六月,苏念的生日。清江入了梅,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停。
苏念站在法援中心的窗前看着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橘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手机震了,顾沉舟的消息:“我在门口。”
她收拾好东西,锁好门,走下楼梯。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车顶上还有未干的雨水。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放在她膝盖上。
纸袋是白色的,没有logo,封口处贴着一朵纸折的六月雪。
“生日快乐。”他说。
苏念低下头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比她上次看到的戒指盒大一些。
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把钥匙。
铜色的,齿痕清晰,握柄处刻着两个字——“念念”。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苏念”,是“念念”。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在电话里没有,在短信里没有,在只有两个人的深夜里也没有。
他把这个称呼刻在了钥匙上,刻在了他们新家的钥匙上。
念念——不是老师叫学生,不是律师叫当事人,是他在叫她,用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亲密叫她。
“新家的钥匙,你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那把是开门的。这把是给你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这把钥匙,开的不只是门。”
苏念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湿润的,像雨后初晴的阳光落在枇杷叶上。
“顾沉舟,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苏念没有追问,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铜质的温度从掌心渗进血管,从血管流到心脏。
开的不只是门还开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会知道。
车子没有往家的方向开。
苏念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过了跨江大桥,过了植物园,过了那片他们去年看樱花的山坡。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车子停在一栋小楼前面不是新家,是另一栋。
灰墙,黑瓦,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干比新家那棵粗很多,枝丫伸到三楼的窗户边。
苏念看着这棵树,心跳忽然快了。这是顾沉舟家的老房子,她第一次来的那栋他母亲种的那棵枇杷树,他独自住了二十年的老宅。
“怎么来这了?”
顾沉舟下了车,绕过车头打开她的车门。苏念走下来,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握住了。
他打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束六月雪,白色的,小小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花瓣上有细细的水珠,是她熟悉的味道,也是她喜欢的味道。
客厅的灯也亮着。
沙发还是那张深棕色的皮沙发,扶手的地方磨得发亮。
茶几上放着那本《百年孤独》,翻到那一页,书签还是那条浅蓝色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