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在三月初正式交付。
苏念拿到钥匙的那天,清江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枇杷树的嫩芽上,把那些毛茸茸的灰绿色洗得发亮。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还崭新的钥匙,金属的齿痕硌着她的掌心。
她没有立刻开门,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这栋小楼灰墙,黑瓦,三层的窗户在雨幕里泛着湿润的光。
和顾沉舟家的老房子很像,又不完全一样。
那栋楼里有他独自长大的二十年,这栋楼里会有他们一起变老的五十年。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玄关不大,地板是浅灰色的,墙壁刷成了米白色。
鞋柜还没有搬进来,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
苏念换了鞋走进去,皮鞋踩在空荡荡的地板上,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客厅比老房子的大,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
她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不是泪,是雨水的反光。
顾沉舟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喜欢吗?”他问。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去年。”
“找了多久?”
“半年。”
半年。他看了半年,看了一栋又一栋房子,一条又一条街,一棵又一棵枇杷树。
他要找一栋和他家老房子相似的楼,灰墙黑瓦,三层,门口有枇杷树。
不是为了复制记忆,是为了让她知道他会给她一个家。
不是他住了二十年的那个家,是他们的家。
苏念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过去。
“顾沉舟,你知不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事?”
“不知道。”
“我知道。我会一件一件地记住。”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抬起头环顾四周。“明天搬家公司来,把老房子那边的家具搬过来。”
“那边的枇杷树呢?”
“留给下一户。这边有新的。”
苏念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枇杷树。比老房子那棵小一些,树干细了一圈,枝丫也少了许多。
但嫩芽已经冒出来了,毛茸茸的,灰绿色的,和那棵大的一模一样。
它还小,还没开过花,还没结过果。
但今年会,她会在这棵树下摘第一颗枇杷,剥了皮递给他。
他会咬一口说“甜”,她会弯起嘴角。那棵小树会长大,一年一年地长,枝丫会越来越多,果子会越来越甜。
等到它长到和老房子那棵一样粗的时候,她和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他们会在树下喝茶、看书、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三月中旬,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