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清江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苏念站在法援中心的窗前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白色,大地被重新涂抹了一遍屋顶是白的,树枝是白的,停在路边的车也是白的。
手机震了一下,顾沉舟的消息,只有几个字:“雪太大了,我去接你。别动。”
苏念打字:“好。”
她站在窗前等他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盐粒变成了鹅毛。那辆黑色的车穿过风雪停在她面前,车顶积了厚厚一层白。
他下了车绕过车头走过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苏念推开门,雪落在她的头发上。
“说了让你在屋里等。”他把伞举到她头顶。
“我想看雪。”
他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雪拂去,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发梢。
“上车吧。”
苏念上了车,他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开了暖风,没有立刻开出去,转过头看着她。
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左一右地扫开又模糊、模糊又扫开。
“苏念,下周末我们去选戒指。”
苏念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选戒指,不是“我买了戒指送给你”,是一起去,她挑,他付钱,两个人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看那些亮晶晶的小东西,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好。”她的声音很轻。
车子驶进那条熟悉的路,雪还在下,路灯的光在雪幕里变得毛茸茸的。
枇杷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
苏念看着那棵树觉得它像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雪压在身上,不躲,不抖,只是弯着腰等春天来。
周末,顾沉舟带苏念去了清江最大的珠宝行。
店面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上,玻璃橱窗里摆满了戒指、项链、耳环,灯光把那些金属和宝石照得闪闪发光。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芒,有些恍惚。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和顾沉舟一起挑选一枚戒指。
“进去吧。”他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员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
顾沉舟说“我们看戒指”,店员把他们领到柜台前,玻璃柜面下的丝绒托盘上摆满了戒指铂金的、玫瑰金的、镶钻的、素圈的。
苏念低下头看着那些小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
“有喜欢的吗?”他站在她旁边。
苏念看了一圈,指了一枚素圈的。
铂金,没有镶钻,很细,戴在手上几乎看不到。
他看了一眼,“太细了。换一个。”苏念又指了一枚镶了碎钻的,他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太细。
店员从柜台里拿出另一枚铂金镶钻,主钻不大,旁边围着两圈细小的碎钻。
灯光下那枚戒指像一朵缩小的烟花,亮得很克制,不刺眼。
顾沉舟拿起那枚戒指托着苏念的手。她看到戒指套进无名指的那一瞬间,银白色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凉了一下,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好看吗?”苏念问。
“好看。”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