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电梯门关上之后,镜面里倒映出来的那张脸不属于苏总,也不属于苏挽。
那是一个没有表情的人。
沉珂在她办公室门口拦住她:“今天下午的会要不要推迟,你看上去不太好。”
苏挽冷冷说:“不用。”
说完没看沉珂一眼,绕过她走进去,关上门。
会议照常开。
苏挽坐在主位上听汇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过,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条理清晰,用词精准,该驳回的驳回,该追问的追问。
可所有人都觉得哪里不对,财务总监汇报的时候,她有将近十秒钟没有动,也没有眨眼,就那么盯着投影屏幕上的一组数字,像是透过那组数字在看别的东西。
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叫了一声:“苏总?”
苏挽才收回目光,说了声:“继续。”
会议结束后,苏挽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办公室,说自己要审下个季度的预算。
门关上的时候,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终于允许自己的表情垮下来。
她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资料。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日期。是两年前,阮沅离开之后,她让沉珂查的。
那天沉珂开车带她散心,那时候她想的是,她得知道阮沅离开她过得怎么样,如果过得不好,她得帮她把路铺好。
“不是查她现在在哪,查她以前。查她老家,查她家里的事。”苏挽坐在车里说。
沉珂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挽说。
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瘦削、疲惫、眼睛里却有一点微弱的光:“关于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调查结果很快到了苏挽手上,她坐在办公桌前拆开看。她已经重新开始上班了,虽然那时沉珂说她只是在“坐着”。
苏挽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和文件倒出来。
阮沅,潇湘人。父亲在她幼年出轨离开,留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有躁狂症,积蓄被人骗光之后,开始沉迷赌博,工作换了一份又一份,没有一份做满两个月。
阮沅从初中开始住校,生活费是自己寒暑假打工挣的。她母亲偶尔会出现在学校门口,不是来看她,是来要钱。邻居说,那个女娃子可怜的嘞,她妈生下来就是克她的。
档案里夹着一张照片,是阮沅高中时候的,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齐肩发,齐刘海,脸比现在瘦,眼睛看着镜头,没有笑。
苏挽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照片很旧了,泛着黄。
她从前问过阮沅,为什么没有照片,都没看过你拍照。阮沅只是笑笑说,我不上镜,拍照不好看。
旧照片里的阮沅,校服袖口有一点脱线,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平静,冷淡,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苏挽把照片贴在心口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很久。
之后她接到电话,那头说阮沅在邕州一家快销店上班,每个月往老家的一个账户打钱,应该是还债。租的房子在老城区,小区单间。
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九点半下班。没有社交账号的动态更新,没有新的信用卡开卡记录,没有就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