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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被威胁的包工头（第3页）

“证据不足？”我开口，声音哑的，像被掐过，“刘大柱被人威胁了，被人打了，被人拿家人拿住了。这不算证据？这不算程序？这不算规矩？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证人不敢说的，纸替他说。证人不敢扛的，我替他扛。纸不会说话，可我会。纸不会扛罪，可我会。”

他看着我，看了十秒。

然后他说：“苏砚，你确定？”

“确定。”

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样东西，递给我。

一张照片，彩色的，像某种证据。

“刘大柱的家人。”他说，声音平的，像某种程序，“老婆，儿子，儿媳妇，孙子。四个人，住一间房，吃一碗饭，睡一张床。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小人物，大家庭，扛得住工程，扛不住威胁。你替他扛？你扛得住吗？”

我接过照片，手指捏着，纸边割着指腹，像某种刀片。

照片上是四个人。老婆，矮，胖，戴眼镜，像某种熟悉。儿子，瘦，黑，像某种疲惫。儿媳妇，年轻，抱着孩子，像某种希望。孙子，小的，笑着，像某种未来。

刘大柱的家人。被威胁的。被拿住的。被按住了嘴，按住了手，按住了心。

“张主任，”我说，“你……拿他们威胁我？”

“威胁？”他笑了笑，不是高兴，是冷笑，“不是威胁，是说明。说明基层微腐败的规矩。说明小人物扛大事的规矩。说明证人说了，证人就没的规矩。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你替他扛，你就没了。你不扛，他就没了。你选？”

我低下头，看着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像某种证据。四个人，住一间房，吃一碗饭，睡一张床。老婆，儿子，儿媳妇，孙子。小的，笑着，像某种未来。

我替他扛，我就没了。我不扛，他就没了。

这就是被威胁的包工头。这就是基层微腐败。小人物扛大事，大人物扛小事，证人扛所有事，包工头扛命。

“张主任，”我说，“我扛。我替他扛。纸不会说话，我会。纸不会扛罪，我会。刘大柱不敢说，我说。刘大柱不敢扛，我扛。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好人说了，好人就没了。好人扛了，好人就正了。”

他僵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

脸上的笑没了，慈祥没了，像面具被撕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苏砚，”他叫全名，声音低，像贴着耳朵，“你疯了？”

“没疯。”我说，“鞋合脚了，路走正了，不怕歪。包工头是歪的，链是歪的，根是歪的，就得扯。扯断了，包工头正了，农民工的工资结了，八千万清了，组织才正。”

他看着我，看了十秒。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门。手放在门把上，停了。

“明天的谈话，赵书记来。”他说，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某种回声，“明天，第三个证人。城投的。你听，你说，你选。配合，还是对抗，你自己选。”

门合上，咔哒一声，像某种终结。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没掉墙皮，可有一道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我数裂缝长度，数到一百二十三，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的谈话，第三个证人。城投的。他敢不敢说？他敢不敢扛？

我睡不着。

没有药，没有月光，只有“被威胁的包工头”六个字，在脑子里，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像留置室的灯，白的，青的，冷得发疼——可路是正的，灯是歪的，包工头是歪的，就得扯。

扯断了，灯正了，包工头就敢说了，农民工的工资就结了，八千万就清了。

我数裂缝，数到一百二十三。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