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留置室的灯,白的,青的,冷得发疼——可路是正的,灯是歪的,证人是歪的,就得扯。
扯断了,灯正了,证人就敢说了,我老婆就清了。
我数裂缝,数到一百二十三,再来一遍。
数到第三遍,门又响了。
不是管教,是赵山河。
他推门进来,灰色夹克,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齐,没一根乱的。脸是圆的,笑着的,像某种慈祥,又像某种面具。
“苏砚同志。”他叫同志,声音洪亮,像开会时那样,“证人来了,走了。你听了,说了,选了?”
我没说话。我看着他,像某种对峙,又像某种博弈。
“坐。”他说,不是命令,是邀请。
我没坐。我站着,看着他。
“苏砚,”他笑了笑,嘴角往上扯,脸皮舒展,“证人不敢说,你知道为什么。证人说了,证人就没了。证人不敢扛,你也知道为什么。证人扛了,证人就完了。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基层微腐败,小人物扛大事,大人物扛小事,证人扛所有事。你扛?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我说,声音哑的,像被掐过,“证人不敢说的,我替她说。证人不敢扛的,我替她扛。三百万,不是我老婆转的。拆迁款,不是她签的字。去向不明,不是她知道的。我扛。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好人说了,好人就没了。好人扛了,好人就……就正了。”
他僵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
脸上的笑没了,慈祥没了,像面具被撕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苏砚,”他叫全名,声音低,像贴着耳朵,“你疯了?”
“没疯。”我说,“鞋合脚了,路走正了,不怕歪。证人是歪的,链是歪的,根是歪的,就得扯。扯断了,证人正了,链正了,根正了,组织才正。”
他看着我,看了十秒。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门。手放在门把上,停了。
“明天的谈话,继续。”他说,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某种回声,“明天,第二个证人。拆迁办的。你听,你说,你选。配合,还是对抗,你自己选。”
门合上,咔哒一声,像某种终结。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没掉墙皮,可有一道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我数裂缝长度,数到一百二十三,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的谈话,第二个证人。拆迁办的。他敢不敢说?他敢不敢扛?
我睡不着。
没有药,没有月光,只有“证人不敢说”五个字,在脑子里,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像留置室的灯,白的,青的,冷得发疼——可路是正的,灯是歪的,证人是歪的,就得扯。
扯断了,灯正了,证人就敢说了,我老婆就清了。
我数裂缝,数到一百二十三。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