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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证人不敢说（第2页）

“王会计，”我说，“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她愣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说……说三百万，是你老婆转的。说拆迁款，是你老婆签的字。说去向不明，是你老婆……”她顿住，手指去够眼镜，够到，往上推，像某种掩饰，“是你老婆知道的。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我说了，你老婆扛。我不说，我扛。我说了，我没了。我不说，你老婆没了。我……我怎么办？”

她哭了。不是嚎，是抽泣，像某种压抑，像某种释放。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衣角上，湿的，像某种证据。

“王会计，”我说，“你别说了。”

“不说？”她愣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不说……张主任那边……”

“张主任那边，我扛。”我说，声音哑的，像被掐过，“你别说。三百万，不是我老婆转的。拆迁款，不是她签的字。去向不明，不是她知道的。你别说，我扛。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证人不敢说的，我替她说。证人不敢扛的，我替她扛。”

她看着我，看了十秒。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门。手放在门把上，停了。

“苏主任，”她说，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某种回声，“你……你是个好人。可好人……好人扛不住。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好人说了，好人就没了。好人扛了，好人就……”

门合上，咔哒一声，像某种终结。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没掉墙皮，可有一道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我数裂缝长度，数到一百二十三，然后闭上眼睛。

王会计走了。证人不敢说。三百万，去向不明，证人知道，可证人不敢说。

因为李主任。因为陈科长。因为周凯。因为张茂林。因为赵山河。

因为这条链，这根，这个微腐败的源头。

证人说了，证人就没了。这就是基层微腐败。小人物扛大事，大人物扛小事，证人扛所有事。

我睡不着。

因为“证人不敢说”五个字在脑子里，像留置室的灯，白的，青的，冷得发疼。

我想起王会计说的“好人说了，好人就没了”。我想起她说的“好人扛了，好人就……”。

好人扛了，好人就什么？就完了？就没了？就成罪人了？

我坐起来，在留置室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墙边，转身，再走。

走正路。不歪，不斜，不回头。

我走了十圈，二十圈，直到腿酸，直到出汗，直到腿合脚了，心也合脚了。

证人不敢说，我替她说。证人不敢扛，我替她扛。

可我说了，我就没了。我扛了，我就完了。

我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睡不着了。

没有药，没有月光，只有“证人不敢说”五个字，在脑子里，一针一线，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