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县爷和秦叔很快赶来,将场面压住。
罗家中虽有些势力,却也不敢在节度使府里公然发作。
最后只说是醉后失仪,各打圆场。
秦宜乐被婶婶拎到廊下,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儿子?”
“知道。”
“知道你还敢?”
秦宜乐低头看自己的靴尖:“我以为穿了这身衣裳,至少该管一管当面欺人的事。”
秦婶被她堵得一噎,良久才道:“世上的事,不是你看见不平便能拔刀。”
秦宜乐想了想:“那我先不拔刀,只伸手,可以么?”
长辈气极反笑,抬手想敲她脑袋,到底没舍得,只重重叹了一声。
夜宴散时,雪下得更密。
秦宜乐奉命在后门看顾各家车马离去。
将近四更,乐坊的人才从偏门出来。
琴娘披着灰色斗篷,身后跟着管事和两个小婢,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
她转身向秦宜乐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小秦捕快。”
她声音比琴声更低,也更暖。秦宜乐听她叫出“小秦捕快”四字,不知怎的,耳根有些热。
“没什么。”她道,“我也没帮上什么。”
琴娘看她一眼:“若这也算没帮上,世间多数人便连没帮上也不肯做。”
秦宜乐不大会接这样的话,只好从怀里摸了摸,摸出半包炒栗子。
栗子是她夜里巡街时买的,本要留着回家给母亲吃,眼下被她捧在掌心,热气早散了。
“你要不要吃?”
管事惊讶,两个小婢也抿嘴笑。琴娘没有笑她,只取了一颗,低声道:“多谢。”
秦宜乐见她真吃,便放心了些,又把纸包往前送:“都拿着罢。回去路上远。”
琴娘没有推辞。她抱着那半包栗子上了车,车帘垂下前,秦宜乐听见她轻轻说:“我姓沈,单名一个双,小字合韵。”
车辘轳压过雪泥,渐渐远去。
秦宜乐站在门边,直到班头从背后一拍她:“看什么呢?魂都跟着车走了。”
她摇头:“没什么。”
可她那夜回家,明明累得倒头就能睡,偏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她反复想起那女子说自己叫沈双,又反复想起堂上那些人的笑声。
她想,原来一个人被夺去家门、姓氏、身份之后,还能这样静静坐着弹琴。
若换作自己,怕早把琴砸到那些人头上去了。
她又想,沈双,沈合韵。倒比琴娘好听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