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一朵烟花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收拾行李。
第二天天还没亮,洛霜天就醒了。他把那柄新申请来的铁剑擦了又擦,把该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背上包袱往主殿走去。
念衔月已经站在殿门前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装扮,依旧是霜白色的衣袍,但比平日更简洁利落。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里,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洛霜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走过去,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尊。”
念衔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脚沿着山道往下走。洛霜天连忙跟上,落后他两步的距离,小心翼翼往下走。
早晨的凌绝峰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山道上一前一后地响着,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的林子里传出来,很快又被山风吹散了。
洛霜天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师尊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低着头,盯着师尊扬起的衣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进入了天衍宗外围的一片山林。这里的树木比山上稀疏了许多,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念衔月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些,洛霜天几乎要踩到他的影子,慌忙也慢下来,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怕什么?”念衔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怕本座吃了你?”
洛霜天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弟子不敢。”
念衔月没再说什么,洛霜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两步,走到了师尊旁边,只落后小半步走着。
这是第一次,他和师尊走在一起。不是他跪在殿中仰头看,不是他跟在后面远远地望着,而是肩并肩地走在这条铺满落叶的山道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地叠在一起。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入夜时分,他们到了一处山谷。谷中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墙塌了一半,屋顶也漏了个大洞,但好歹能挡挡风。念衔月在庙前站定,看了一眼那破败的门楣,没有进去。
“今晚住这里。”他说,“去捡些柴火来。”
洛霜天应了一声,放下包袱,转身走进旁边的林子里。他对这种事情得心应手,不多时就捡了一大捆回来,又熟练地把柴火堆好,用火石点着。
火光在暮色中亮起来,把整座破庙照得暖融融的。念衔月在火堆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丢给洛霜天。
“吃药。”
洛霜天接住瓷瓶,低头看了看,是一瓶上好的疗伤药。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师尊,但念衔月已经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不说话也不动了,好像刚才丢药瓶的另有其人。
他坐在火堆的另一侧,隔着跳动的火焰看着师尊的脸。
火光把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平日里冷淡的神色在此刻柔和了许多,看起来就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峰主,而是一个年轻的、漂亮的、甚至会让人觉得亲近的普通人。
他就这么看着,看得出了神,直到念衔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才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火堆,耳朵烧得通红。
“看够没有?”念衔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
洛霜天的耳朵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他听见师尊轻哼了一声,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就只好盯着面前的火堆,盯着那跳动的火焰。
夜色渐深,山谷里的风越来越凉。洛霜天把火堆拨得更旺了一些,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外袍,犹豫了一下,轻轻走过去披在念衔月身上。
念衔月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把那件外袍掀掉,像是睡着了。
洛霜天走回火堆另一侧坐下,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隔着火焰看着那个被他的外袍裹住的身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意识沉入梦乡之前,他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声音。
“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