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随身所带三十余箱文书被全数缴获,然夜莺当场将文书分为两批,一批呈送靖北军,另一批称‘归吏部所有’直接发往京城。周显本人被北狄残部乱箭射死,死前叫嚷被‘自己人出卖’。
另,夜莺令属下转告大人:萧玦未食言,谢砚伤愈前已派人顶替夜莺职责潜伏回军中,请勿再增派密探。
周显死了。
临死前说被“自己人出卖”。那个“自己人”不是别人,只能是冯保——或者太后本人。
北狄发现周显带的证据已经落入靖北军和吏部手里,怕他供出更多内情,直接灭了口。
而萧玦并没有像之前威胁的那样把夜莺当成弃子。
夜里灯市上他说了那么多话,偏偏一个字都没提这些事。
“还有一件事。”柳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傍晚陆峥去了沈府。一个人去的,待了不到半柱香。出来后没有回锦衣卫,而是去了诏狱最深处。”
“属下在诏狱外的线人说,陆峥今晚亲自审了沈敬,审了整整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面色铁青。审问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审完后沈敬被单独押往一间没有窗户的单人牢房,除了陆峥本人,任何人不得接近。”
沈敬。
这个被萧玦当堂弹劾、被沈家弃车保帅的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在诏狱里关了将近一个月,始终咬死不说“真正通敌的人”。陆峥突然深夜亲审,审完后面色铁青——要么是问出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要么是被沈敬口中的某个名字吓到了。
而陆峥在审沈敬之前,先去了沈府。
谢清辞将密报在烛火上烧掉,看着火光吞噬了最后一行字。
窗外元宵节的最后几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转瞬即逝。
“备轿。”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份惯常的平静,“去西山大营。”
韩琮。陆峥。沈敬。
所有的线索都挤在京察面核的前夜,像一场即将爆发的雷雨。
而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见一个人。
——
西山大营位于京城西北十五里处,依山而建,营墙高耸。
两千精骑驻扎在此,名义上是禁军左卫的一部分,实则早已成为萧玦在京畿最可靠的武力支撑。
谢清辞的轿子在营门口被拦下。
他出示了吏部令牌,守营的校尉犹豫了一瞬,还是派人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眉间有常年征战后留下的细碎疤痕,走路时右腿微微向外撇——那是多年马战留下的后遗症。
他站在营门口的火把下打量了谢清辞一眼,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末将韩琮。”
谢清辞从轿中走出来,与韩琮正面相对。
他来过西山大营许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韩琮本人,以前只是在兵部履历上见过此人的姓氏和一张旧画像。
眼前这个人比画像上苍老了至少十岁——北境的风霜在他脸上刻出的沟壑比任何档案上的描述都更真实。
“韩指挥使,深夜叨扰,我只问几件事。”谢清辞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三年前你在北境巡边时,曾在未获朝廷批文的情况下斩杀了一名五品军需官。这件事的原始卷宗被人从兵部调走了,调档的人持的是慈宁宫腰牌。”
“但今天我要问你的是——那名军需官在死前,有没有交代过什么与谢家旧案有关的东西?”
韩琮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火把在他面上明灭不定,然后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侍郎,请进大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