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大事需要兵权做后盾,需要锦衣卫配合或至少保持中立,需要在文官集团中有至少一个能替他说话的人。
而他选择在朝堂上当众把谢清辞拽进局里,不是偶发奇想,是蓄谋已久。
他需要一个吏部侍郎站在他这边。
不是因为他信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人的位置太关键——吏部掌官员考评,谍报司掌京城情报网,谢家旧案牵连着三十年前的通敌大案,每一样都是他清算沈家时必不可少的棋子。
被人当棋子用的感觉,谢清辞并不陌生。
这些年他在沈家的棋盘上也当了太久的棋子。
但他从来都不是一只安分的棋子。
“柳明远,”他忽然开口,“太医院那份被调走的档案,查到下落了吗?”
“还没有找到原件,但查到了调档的记录。”
柳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三年前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先帝驾崩的第三天,有人持慈宁宫腰牌调走了萧玦的全部诊治记录。”
“经办人是太医院当时的左院判贺延年。贺延年去年已经告老还乡,但属下派人去他老家查过——他在告老后的第二个月就病故了。”
腊月二十三。先帝驾崩的第三天。
谢清辞将纸条放在案上,与那份审讯笔录、靖北军调动档案并排摆在一起。
三份文书,三个日期,三种死因——先帝暴毙,萧正缨被毒杀,贺延年病故。
每一个人的死都恰到好处,每一条线索都断在最关键的地方。
而所有线索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人,或同一群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疲惫,只剩下锋利的清醒。
“告诉登州那边的人,再加一条任务。”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查周显出逃前,登州港有没有进过北狄商船。所有北狄商船的入港记录、货物清单、船员名单——全部报来。”
柳明远应声退下。
夜幕降临,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寒风中次第亮起。
谢清辞走出密室,来到书房窗前,推开窗扇,冷冽的空气裹挟着远处谁家炊烟的味道涌入房中。
檐角的冰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一柄柄倒悬的剑。
他望向北方——
那是登州的方向,也是北境的方向。
此刻谢砚应该已经带着人出了京城,登州海岸的风浪正在等着他们。
而更远的地方,北狄王庭的灯火正在漠北荒原上明灭,那里有一个蛰伏多年的真正主人,正等待着周显带来的文书。
——
同一时刻,京郊三十里铺,玄甲军营地。
萧玦站在营帐外,负手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的左手又缠上了新的绷带,军医刚换的药,伤口边缘的紫色仍旧未褪。
秦烈站在他身后半步,正在禀报西山大营的情况。
“韩琮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两千精骑随时可以调动,借口是冬季合练。但需要王爷的虎符才能正式下令。”
秦烈顿了顿,“另外,斥候队传回了登州的消息。周显已经出海,预计明日午时抵达北狄控制的岛屿。我方的人已经就位,只等周显一靠岸就动手。”
“谢清辞那边呢?”
“他派了贴身护卫谢砚出京,带了六个人,走的是漕帮的私船。方向也是登州。”秦烈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