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抬起头,“咦,谁啊?”
门开着。站在门框里的是一个女人。
陈逸的目光自然地抬起来,然后落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秒。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精准描述的视觉体验。
就像他曾经在午后拍过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枝开得极盛的玉兰,白色的花瓣在黄昏的侧光里带着微微的金边,不是那种蓬勃的张扬,而是一种已经到了极致、却还端庄地收着的丰盛。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职业套装,外套剪裁合身,腰身的弧度在面料的约束里依然清晰,胸前的纽扣扣到了第二颗,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
裙子到膝盖略下方,深色的丝袜包裹着笔直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皮鞋,踩得稳稳当当。
年约四十出头,脸上没有过多的妆容,就是一点口红,颜色是很沉稳的豆沙色,不艳,不淡,精准地卡在了“得体”和“好看”之间。
笑起来的时候,两侧颧骨的位置会微微上提,显出一种温暖的亲和,但那双眼睛的底色是稳的,是一种见过事的人才有的稳。
“打扰了,”女人的声音带着管理者惯有的清晰,但并不强硬,有一点软,“我是翡翠湾的居委会主任,何秀兰,这个月的物业管理费该收了,我顺道过来看看,听说有新住户要签约?”
小刘立刻站起来,点头哈腰,“哎,何主任!您来得正好,新住户,小陈,小陈你快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社区的何主任,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找她!”
陈逸把钢笔搁在合同上,起身。
“您好,何主任,我叫陈逸。”
何秀兰往里走了两步,伸出手来。
那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没有涂甲油,皮肤的颜色比脸上白一点,掌心有一点温热,握上去,陈逸感觉到一种很踏实的力道,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虚握,是真的握住了。
“小陈啊,”何秀兰打量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居委会主任式的快速扫描,“多大了?”
“二十二。”
“哎哟,”何秀兰轻轻感叹了一声,但没松手,“二十二岁就一个人出来闯了,做什么工作的?”
“摄影,自由摄影师。”
“摄影!”何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有艺术天分的人才做的事,了不起。”她这才把手收回去,侧过身环视了一下客厅,点点头,“这套房子采光好,适合摄影的人住,你挑得准。”
陈逸笑了笑,“我也是这么觉得。”
“家里人呢?父母在哪儿?”
“在老家,省城。”
“哦,那你一个人住,”何秀兰的神情有一种自然的担忧,但又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过度关心,就是一种、邻居家长辈式的顺带一提,“吃饭问题怎么解决?我们这片外卖送得到,但是那东西不干净,年轻人胃不好……”
“我会做几样简单的,”陈逸说,“凑合。”
“凑合可不行,”何秀兰直接接上,语气里有一种笃定,“你刚来,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方便。这样,我们楼栋的邻居之间关系都挺好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敲我的门,我就住六楼,601,记住了?”
“记住了,601,何主任。”
“叫什么主任,”何秀兰摆摆手,笑容里带了一点自然的嗔意,“叫秀兰阿姨,或者……叫秀兰姐也行,我不老。”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顺嘴的,但落在陈逸耳朵里,他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轻轻顿了一下。
他没来由地想了想“秀兰姐”这三个字发出来是什么感觉,然后及时把这个念头掐掉了,笑道,“那就叫秀兰姐。”
何秀兰的嘴角明显上扬了一点,很快又收回去,重新换上居委会主任的表情,转向小刘,“合同签了没有?”
“刚签,刚签,”小刘赶紧把合同推过来,“您要审一下吗?”
“不用,”何秀兰摆手,“你们新华中介的合同我见多了,没什么大毛病。小陈,”她转过来看陈逸,“押金要打正规收据,这个你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