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钧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他的语气不是挑衅,不是逼问,而是一种真诚的、带着某种脆弱的好奇。他是真的在问——你怎么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怎么知道你心里那个“不是”是真的“不是”,还是你告诉自己的“不是”?
沈静澜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椅子被他的腿向后推了几厘米,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围巾还搭在大衣上面,他一把抓起来,没有围,只是攥在手里。
“茶喝完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那种平稳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堵被他紧急砌起来的墙,“我该走了。”
他往门口走去。
步子很大,比平时快,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顾霆钧没有站起来,没有拦他,甚至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沈静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个背影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肩线笔直,腰身收得很窄,步子虽然快,但脊背还是挺得很直——即使在逃离的时候,沈静澜的脊背也是直的。
沈静澜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盖过。
“今晚……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从快到慢,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被楼下的开门声和关门声吞没。
偏厅里只剩下顾霆钧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后背靠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了的椅子上。
桌上放着两个茶杯,一杯是空的,一杯还剩小半杯凉透了的茶。沈静澜的那杯茶几乎没有动——他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抿了一口,然后就再也没有碰过。
顾霆钧伸手把那只杯子端过来,捧在手里。
杯壁上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杯沿上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唇印。他看了那个唇印一会儿,然后把杯子凑到唇边,慢慢地喝完了剩下的茶。
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和上次他在客房天花板上看到的那道裂缝很像。
“沈静澜。”他对着天花板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叫一个不在场的人的名字。
“你跑不掉的。”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笑,只是一种弧度的变化。那个弧度里没有得意,没有志在必得,有的只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在对自己许下承诺的东西。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