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编一头黝黑的波西米亚的湿编发,乍看像个西域公主,然而野气、凌乱、性感,细看又像个哈萨克族的女巫……
或许因为那姑娘头发的质感,整个人也仿佛湿答答的,像刚化成形的水妖。
她亮亮的眼睛从贺时与转向方适然又滴溜溜地转回来,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上前伸出手,“Hi,你叫Shero,我叫……韩敏筠,久闻大名。”
只这一个短短的间隙,贺时与觉得这姑娘好似又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不明意味地甜甜笑着,仿佛喝醉了。
这个名字贺时与并不陌生,她是许长龄那中京的闺蜜。贺时与跟许长龄在一起的时间到底算不得久,在一起又忙着二人世界,还来不及关注这个久闻其名却素未谋面的“熟人”。
“你好,听过你的声音,人如其声。”贺时与点头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便把手收了回来。
贺时与的手已经收回了,韩敏筠的手还持在原地,方适然的紧闭着漂亮的嘴唇抬了抬下颌,目光落在两人之外。
韩敏筠笑着不紧不慢道:“谢谢,有空聊。”话落瞥一眼方适然,“……不打搅你们俩说话了,我进去接我们长公主。”
韩敏筠袅袅婷婷地去了,贺时与把手臂上搭着的西装换了一只手,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笑笑道:“行,运气也是实力。”
方适然把两只手插进裤口袋吭哧一声低头笑起来,“你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我在外面自力更生这么多年,对这句话的理解还真有限……所以为什么你是‘师父’呢?”
外面的硝烟可惜许长龄看不见,正端着韩敏筠捧来的茶有些拘谨地问:“你看见她,怎么样,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韩敏筠也捧着一杯茶,闲闲地望着茶水轻吹。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许长龄巴巴地瞄了一眼韩敏筠,“你不是说在酒店吗,怎么弄这么漂亮?”是她给韩敏筠发信息让她来接自己。
韩敏筠终于把脸转过来了,“才发现我很漂亮吗?”她放下茶碗,举手狠狠握住许长龄的尖尖的下颌摇撼,“和你的Shero比呢——”
“别弄,我难受着呢!”许长龄甩头从韩敏筠手心挣了出来。
“不难受才怪了,今儿晚上把别人一年的酒都喝了。”韩敏筠顺着许长龄的脊背,趴低了腰去拨黏在许长龄面颊的发丝,“小脸儿煞白。”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是没看见中明达陈劲松周拓那般人,喝不死就往死里喝。”放下了茶碗,许长龄按着胸口闭目趴在沙发椅上,“……先别跟我说话了。”
“环境就是被这群男人搞坏的,大可不必适应他们那一套,”插话的是返回的方适然,她就着L形沙发的单人位,轻轻坐了下来,“怎么样,我让厨房煮了点粥,你解解酒?”侍应应声把托盘上的金玉小盅放在沙发前的茶几。
许长龄皱眉紧闭着双眼,韩敏筠揭盖瞧了一眼,是雪蛤燕窝粥,料定许长龄此刻是享用不了了,韩敏筠索性开盖自己吃起来。
方适然看见,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韩敏筠见她不说话,愈发大模大样地顺着沙发滑下去,把脚放在了茶几上——她穿一件真丝的印花灯笼袖连身衣,因为做上衣长些,干脆中间加了一只宽腰封,使它变为一条短裙。一条光洁的长腿,蹬着一双卡其色的牛仔靴子,横陈在方适然眼前。
方适然转开眼,这才发现韩敏筠手腕上还戴着自己给许长龄的镯子。
韩敏筠也发现了方适然的发现,咬着勺子,挑衅地笑睨着方适然,方适然干脆头一低,抽出手机玩起来。
许长龄缓了一会儿,哑声问:“那个曲丰沛走了……?”
“走了!她哥派人过来接的。”方适然答。曲丰沛现在吴市官报工作,平日打着采访的名义到处跑着玩,稿子也不用写,别人写好,主编审毕,最后加上她的名字。
“她哥现在在哪儿混呢?”韩敏筠问。
方适然笑眯眯看着手机仿佛没听见,许长龄说:“刚上到锦溪区区长。”
“那她舒服。”韩敏筠放下碗,勺子和碗的共振让方适然抬起眼,说:“龄龄,上去套房睡吧,你这会儿勉强坐车也不舒服。明早我让司机送你去上班。”
许长龄又趴了片刻,挣扎起身,“……得回家。房子还有一堆事儿!”她边说边支起身,“韩敏筠送我就行,你也早点回去睡吧,别熬了。”
方适然只好陪着站起身,于是韩敏筠也起来了,宽敞的道路不走,抢着从方适然身前挤过,一转头把辫子甩在她脸上。
方适然用拇指摩挲着痒索索的半张脸,她发现她简直看不懂韩敏筠;主动越界,然后让她忘了,这都没关系,她也只是迷惑,并不感到怎样生气,但今天韩敏筠对贺时与的态度,就让她彻底失望,她日后再不会主动跟韩敏筠互动了。
……
自从得知奶茶包里赠送的果种是罗汉松,许长龄就借着培育为名不时向颇通林木的陈劲松请教。
同为老黄的心腹,陈劲松和周拓却是竞争关系;虽都是草根出身,父母却都是基层公务员,因此更偏向于亲近许长龄,旧日碍于职场环境,未免被人说巴结,素日虽有心亲近,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直至这次许长龄主动上门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