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手链上,又移回我的脸上,仿佛在确认这份礼物和这份心情已经妥帖地交付给了我。
我抬起手腕,看着那条简单的手链,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
“很好看,谢谢,予白,我今天也很开心。”我低声说,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满足地笑了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时间,抬头看了看远处商场外墙上的巨大电子钟,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匆忙:“啊,时间不早了,我……我真的得走了。”
他后退一步,开始快速地整理自己的仪容。
他将有些凌乱的长发用手指梳理顺滑,抚平裙子上被我揉捏出的褶皱,扯了扯针织开衫的衣角,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脸上未褪的红晕。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我时,脸上的神情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那种沉浸在情欲和依赖中的柔软媚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清冷和乖巧。
眉眼间的风情被小心地收敛起来,嘴角的弧度也变得克制而疏离,仿佛戴上了一层无形的面具,又变回了那个在人群中低调安静的“少女”。
唯有那双看向我的眼睛,在最后深深望过来的一眼,眼波流转间,泄露出了一丝只有我能读懂的媚意与浓烈眷恋,像惊鸿一瞥,旋即被他垂下眼帘掩去。
“那我……先走了,陆野。”他轻声说,对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那个清浅而礼貌的笑容,目光却还流连在我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舍。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我叮嘱道。
“嗯,知道了。”他点点头,再次踮起脚,在我唇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然后像是怕自己再停留就会舍不得走一样,果断地松开了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汇入了广场上稀疏的人流。
他没有回头,脚步匆匆,纤细的背影很快就被夜色和远处斑斓的灯火吞没,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我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来了手腕上手链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我低头看着那条简单的手链,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微凉的编绳,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他将这条手链系在我腕上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不同了。
今天的约会无疑是美好而充满惊喜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但江予白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谜团,尤其是关于他那个“妹妹”和他对“家”的严防死守,却让我有些不明所以。
他像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我已经拆开了最外面吸引人的蝴蝶结,触碰到了里面柔软的内衬,但礼物的核心究竟是什么,依然被重重迷雾包裹着。
而我,已经不可避免地越陷越深了。
回程的城际列车上依旧是人潮拥挤,但我与一周前那具行尸走肉的相比,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他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小跑过来时耳尖微红的样子;吃饭时秀气的姿态和提及锻炼时略带腼腆的笑容;玩游戏时笨拙却开心的状态;抓不到娃娃时微微噘起的嘴唇和拿到小狗玩偶时发亮的眼睛;电影院里靠在我肩上时身体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以及……隔间里,他跪在我面前时虔诚仰视的眼神,生涩却努力的口交,还有后来那场紧密、湿滑、带着极致亲昵的“素股”性爱……
那个在我怀中颤抖着达到高潮的江予白、那个用近乎献祭的方式安抚我的江予白、那个笨拙地将手链系在我腕上的江予白、还有那个匆匆戴回清冷面具消失在夜色中的江予白……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真的拥有了这些吗?
我真的可以拥有这样一个……特殊又美好的人吗?
这种“拥有”的感觉,与我之前对林娜那种单方面近乎卑微的“付出”截然不同,它建立在一次极端错误的开始之上,却诡异地开出了甜蜜的花朵。
即使这甜蜜里,又掺杂着他那些讳莫如深的秘密所带来的些许苦涩。
江予白本人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他的性别认同,他的生活方式,他对我那种混合着依赖、迷恋、甚至可能还有斯德哥尔摩情结的复杂情感……我们之间这算什么?
爱恋?
始于一场卑劣的犯罪,发展于隔着屏幕的试探,升温于带着共同笨拙的约会,并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以最亲密也最混乱的方式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这能称之为“爱”吗?
还是仅仅是两个孤独扭曲的灵魂在黑暗中的相互辨认和取暖?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他把手链系在我腕上,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说“今天我很开心”时,我胸腔里涌动的情绪是如此汹涌,那是一种混杂着疼惜、占有、责任、困惑,以及一丝隐约恐惧的洪流。
我想保护他,想拥有他,想解开他身上的谜团,却又隐隐害怕知道谜底。
当我终于拖着有些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的身体回到那间郊区的一居室时,已是深夜。
打开门,屋里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朦胧的月光透进来。
我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居民区和更远处城市中心依旧璀璨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