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交谈、匆忙的脚步声、书包拉链声淹没了刚才的庄严。
随着室外寒冷的空气打在脸上。
现实感重新涌回。
李君安被人流推着前行,脚步有些踉跄。她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但在这拥挤的人潮里依然显得单薄。她努力稳住身形,目光急切地扫过前方攒动的人头。
黑色马尾,深蓝校服,唐昔闻的侧脸。
在哪里?
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心跳又开始加速,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耳膜上。
然后她看见了。
在礼堂侧门处,唐昔闻正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却艰难地转过身,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找到了李君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像电影里被慢放的镜头。
喧嚣的背景音褪去,流动的人群虚化成模糊的光影,只有她们的眼睛,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紧紧锁在一起。
唐昔闻飞快地眨了眨眼。她只眨了左眼。
那是她们约定的暗号:安全,顺利,一会儿见。
然后她的嘴角翘起,那笑容明亮得刺眼。
像阴郁三月里忽然劈开云层的一束阳光。
随即,她被人流带向前方,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光线里,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李君安站在原地失神,直到后面的人轻轻推了她一下,“走啊,堵路了。”
她才回过神,低声说了句“抱歉”,跟着人流向前走去。
走廊里人声鼎沸。
各班队伍被打散,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擦肩而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仪式结束后的松弛与躁动,犹如刚看完一场煽情的电影,情绪还沉浸其中,身体却要回归日常。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走在前面,大声讨论刚才的誓言有多“中二”:
“还‘不负青春理想’,老子现在的理想就是睡够八小时!”
“百日拼搏?我拼了九年了,血槽已空好吗!”
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小声抱怨:
“又要回去做卷子了,今晚数学还有三张……”
“我妈说这次一模成绩出来,要是没进前一百,就给我报一对一,救命……”
“你们说,一百天真能改变什么吗?”
李君安低着头往前走,手一直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纸团的边缘。纸张被揉搓后变得柔软,边缘毛茸茸的。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刚才宣誓时的口号余音,一半是纸条上那句“我等你”,还有唐昔闻回头时那个明亮的笑容。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不同频道的广播同时播放,她在脑子里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