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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廊听锋（第1页）

苏念棠是被冷醒的。

山上的夜比海边冷得多。她裹紧了被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萧玉衡的笑、沈长卿滴水不漏的措辞、那个起哄让她上台的陌生男人、还有周谨这个名字。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楚茯苓说“认识”周谨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平。但苏念棠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的手指收紧了。楚茯苓很少在苏念棠面前露出这种反应。她太能藏了。能藏到让苏念棠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她没看错。

苏念棠翻了个身，看见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月光。很亮，应该是十五前后。

她忽然想出去走走。

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在青石地砖上铺了一层霜白。

苏念棠往西院门口走了两步，停住了。

楚茯苓的房间门开着。

她走过去，探头一看——空的。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边无人。

苏念棠的心提了一下。

她沿着走廊往后院走。剑阁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松涛声和偶尔的虫鸣。月光把树影投在白墙上，一晃一晃的。

走到后山廊下的时候，她看见了楚茯苓。

楚茯苓坐在廊下的石阶上，背靠着柱子，面对着后山的松林。那把黑色的长刀横在膝上，刀柄上的缠绳被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海棠色发带垂在肩后，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脊背笔直，月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苏念棠在她旁边坐下来。

石阶很凉。苏念棠缩了缩脚，把裙摆拢了拢。

“怎么不睡？”她问。

楚茯苓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说：“睡不着。”

这是楚茯苓第一次承认自己睡不着。以前苏念棠问过，她都说“不困”。

苏念棠没有追问为什么。她知道原因。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后山的松林。月亮很高，松林在月光下像一片墨色的海。

“山上的月亮跟刺桐不一样。”苏念棠说。

楚茯苓“嗯”了一声。

“刺桐的月亮是湿的，带着海雾。山上的月亮是干的，像刀。”

楚茯苓想了想，说：“你说的对。”

苏念棠偏头看她——楚茯苓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肩膀是松的。不是在船上那种随时准备弹射的绷紧，是真的松了。

苏念棠伸手，从旁边拿来一件东西——她出门时顺手从房间里带的外衫。

她把外衫披在楚茯苓肩上。

“山上的夜冷。你的衣裳太薄。”

楚茯苓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衫。月白色的，苏念棠的味道——皂角和桂花。她没有拨开。

“谢……”她说了半个字，停住了。

北衙教过她说“谢”。但那个“谢”是公事公办的、刻板的、不需要真心的。苏念棠教她的是另一种——你冷了有人给你披衣裳，那个人不是在完成任务，是在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