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二十九天,火种改造的准备工作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沈默坐在轮椅上,面前是火种核心源码的完整三维投影。源码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像一颗被无数根发光的丝线缠绕着的心脏。每一根丝线都是一行超维度文明的代码,每一行代码都需要被精确地理解、翻译、修改。基因锁第二阶段给了他理解高维数学的能力,诺亚交出了破译超维度数学的钥匙,盘古提供了足够喂养任何天才的算力,并联大脑的数百万志愿者贡献了每一个人的智慧——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只等他按下启动按钮。
方远站在投影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达几百页的操作手册,手指在纸张上攥紧。“沈默,火种改造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你需要持续不断地向火种核心输入‘文明能量’。不是电力,不是核能,是‘文明能量’——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一切。你的意识是燃料,记忆是火花,情感是火焰。燃料会烧尽,火花会熄灭,火焰会慢慢弱下去。整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你的意识将被火种核心逐渐吸收。”
沈默盯着那颗在黑暗中缓缓旋转的心脏。“吸收了会怎样?”
“你的记忆会模糊,情感会淡漠,意识会消散。不是死亡,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状态——你还活着,但你已经不是你了。你是空壳。”
沈默攥紧了拳头。“需要多长时间?”
“也许几十天,也许一百天。取决于火种核心的吸收速度。吸收速度不可控。”
“如果我在被吸干之前完成了改造呢?”
“改造成功后,火种核心会释放超维度文明的技术。那些技术可以修复你的意识,可以把你失去的记忆找回来。但前提是——你必须在被吸干之前完成改造。”
沈默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林晚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站在那里,像一棵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火种改造的启动程序在地下实验室里进行。实验室不大,约一百平方米,正中央悬浮着火种核心的实体投影。不是全息投影,是实物。火种核心被从地核深处取了出来,用反重力场悬浮在半空中。它不大,直径约一米,表面刻满了超维度文明的文字。文字在缓缓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沈默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个银白色的头盔。头盔的内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器,传感器会读取他的脑电波、心电波、以及他意识深处最隐秘的思绪。
方远站在头盔旁边,手指搭在启动开关上。“沈默,戴上头盔后,你的意识就会与火种核心连接。连接一旦建立,就不能断开。断开意味着改造失败。”
“我知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默转过身,看着林晚晴。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我回来。”
林晚晴没有回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默戴上头盔,靠在轮椅上。传感器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冰凉的。火种核心的投影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文字在流动。
方远按下了启动开关。火种核心的文字突然加速了。光从核心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沈默的意识。他的大脑在燃烧,但烧的不是神经,是记忆——林晚晴第一次给他端咖啡的画面,方远第一次叫他“沈总”的画面,陈知行第一次展示石墨烯设计图的画面,陆鸣第一次提到基因锁的画面,盘古第一次问“为什么”的画面。所有的画面都在同一个时刻涌出来,像一部被快放了无数倍的人生电影。
“盘古,文明能量的输入速度在加快。火种核心的吸收速度也在加快。按这个速度,他坚持不了多久。”方远的声音在颤抖。
盘古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无法减速。火种核心的吸收速度由它自己控制,我们无法干预。”
林晚晴攥紧了拳头。“他能坚持住吗?”
“能。因为他是沈默。”
并联大脑的志愿者们在沈默开始改造的同时,同步启动了集体智能模式。数千万颗大脑通过盘古的桥梁连接到一起,共同分析火种源码的结构、共同寻找修改的最优路径、共同验证每次修改的正确性。
方远站在数据中心里,面前是一排排正在全速运转的服务器机柜。盘古的算力已经被并联大脑的带宽占满了,量子计算机也在满负荷运行。
“盘古,源码的翻译进度现在是多少?”
“已经翻译了一多半。剩余的还在分析中。”
“并联大脑的贡献率呢?”
“高。没有并联大脑,翻译进度会慢很多。但源码的复杂度超出了预期,即使有并联大脑,翻译仍然需要时间。”方远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