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复赛的紧张气氛还没完全散去,高三上学期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中进入了十二月。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与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起,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只留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以及讲台上老师不知疲倦的讲解。
就在这沉闷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里,班长周毅站在讲台上宣布的一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同学们!为了缓解备考压力,年级组决定在下周举行一场班级篮球友谊赛!我们班对阵理科重点班(二)班!”
“哇哦——!”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高三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粘贴,任何一点不一样的色彩都足以让人兴奋。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二)班那帮人打球挺猛的啊,体育课老见他们打。”
“学习学不过我们,打球可不能输!”
“谁说的?我们班有体委在呢!”
在一片喧闹中,夏时安也从题海中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旁边的沈渡云。
沈渡云依旧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坐姿,笔尖正在物理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上流畅移动,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但夏时安敏锐地注意到,她翻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喂,沈渡云,”夏时安用笔帽轻轻敲了敲两人桌子中间的“三八线”——那是一条无形的、但彼此心照不宣的界限,“篮球赛,你去不去看?”
沈渡云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才放下笔,转过头,浅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疑惑:“看?”
“对啊,给班里加油啊。”夏时安觉得她这反应有点好笑,“难道你又要留在教室刷题?”
沈渡云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教室里兴奋讨论着的同学,最后落回夏时安带着笑意的脸上,淡淡地说:“不一定。”
这就是沈渡云,永远言简意赅,情绪莫测。夏时安早已习惯,她耸耸肩:“好吧,反正我去。劳逸结合嘛。”
班长周毅开始统计参赛人员和后勤人员。体育委员自然是主力,几个平时爱打球的男生也踊跃报名。轮到女生时,周毅提高了音量:“女生们主要负责后勤和啦啦队!需要几位同学负责买水、看管物品和……加油助威!”
“我我我!班长,算我一个!”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从教室前排响起。
是余秋禾。她像是生怕被落下似的,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用力挥着手。余秋禾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性格活泼外向,像个小太阳,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她今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发梢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一甩一甩,充满了活力。
“行,秋禾,那你负责组织啦啦队和后勤采购。”周毅在本子上记下一笔。
“保证完成任务!”余秋禾笑嘻嘻地应下,然后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了夏时安和沈渡云的方向,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过来,一把搂住夏时安的胳膊。
“时安!渡云!你们也一定要来啊!”余秋禾的声音又甜又脆,“咱们班的气势可不能输!我都想好加油口号了!”
夏时安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点头:“好啊,我一定去。”
余秋禾又看向沈渡云,眼睛眨巴眨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渡云,你也来嘛,好不好?你可是咱们班的‘定海神针’,你往那儿一站,咱们班肯定士气大振!”
这个说法让夏时安差点笑出声。沈渡云是“定海神针”?听起来更像是用来镇压对手的“冰山”吧。
沈渡云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头衔,她看着余秋禾充满期待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忍笑的夏时安,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余秋禾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统计其他人!”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夏时安看着余秋禾的背影,笑着对沈渡云说:“余秋禾真是……活力四射。”
沈渡云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笔,但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上牵动的痕迹。夏时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篮球赛定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当(一)班同学浩浩荡荡来到操场时,(二)班的人已经在那里热身了。天气虽然冷,但阳光很好,金色的光芒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照着少年们跃跃欲试的脸庞。
夏时安和沈渡云到的时候,操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余秋禾正带着几个女生分发矿泉水,她给夏时安和沈渡云也各塞了一瓶。
“拿着!一会儿给他们递水!”余秋禾忙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但笑容格外灿烂。她甚至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个彩色的塑料手掌拍,塞到夏时安手里,“这个给你和渡云,待会儿使劲拍,制造声势!”
夏时安看着手里幼稚又可爱的手掌拍,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接了过来。她递给沈渡云一个,沈渡云看着那个鲜艳的塑料制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犹豫了两秒,才勉强接过,拿在手里的样子像是握着什么危险的化学试剂。
比赛很快开始。球场上瞬间充满了奔跑、呼喊、篮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理科班的男生们打起球来带着一股狠劲和冲劲,比分交替上升,场面十分激烈。
夏时安看得很投入,跟着大家一起喊“加油”。她不经意间转头,发现沈渡云并没有看球,而是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某道难解的物理题?
“沈渡云,”夏时安碰了碰她的胳膊,“你看,体委那个三分球,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