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寓意总是欢庆、祝福,可如今这副景象,简直像是…
扫地出门。
那身喜服是御制,与“新郎”穿的成套,极尽繁复华美,在这种场景下反而更衬出讽刺。
沈清虞不自觉捏紧了马缰。
她是知道原因的。
女女婚配前所未有,纵使皇帝也没逼人答允的道理。
堂堂正二品巡抚,地方大员,如何能应下这桩荒唐婚事?
却原来被内卫拿住贪墨把柄,老王八唬得屁滚尿流,打听圣意,主动献出女儿。
皇帝尚且犹疑,郡主却在收到拜帖的当日短暂清醒,能与人交谈,会问她“阿奶,我的娘呢?”。
于是立即拍板,在江淮划了封地起建郡主府,要二人竣工之后便即完婚。
结果令人满意,过程却不光彩。
因而皇宫那边绝不会叫真相流出,纪明钧得以单方面的操控舆论,保住自己名声。
他十分精明,不乱声明,谨防触怒皇帝。
就摆出这副避之不及的做派,要世人皆知他委屈,知他纪府与“怪胎”割席。
可他在委屈什么?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了。
或许强权压迫,或许私相授受,总之疯涨的流言中,获益人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而原著中,原主甚至没现身接亲,只在拖延个把时辰后,遣了轿夫抬货般将纪灵筠抬回府中。
亲人厌弃她,“丈夫”轻慢她。
恶言攻讦,无家可归,声声指戕戳在少女的脊骨。
沈清虞看书时只觉愤慨,此时亲眼得见,才堪堪知晓。
竟然是这样深切的绝望。
骏马停在阶前。
新娘子不能视物,听见马打响鼻,便朝着来处侧头,慢慢伸出右手。
“劳驾,”她说,“哪位好心人肯扶我上轿?有喜钱领。”
音色清凌,平淡无波,像深秋凉透的风。
虽没料到对方是这样反应——或许哀莫大于心死。
总之沈清虞脑中一热,当即翻身下马,踉跄落地后抢起那只手。
“你的兄弟呢,为什么没人背你上轿?”
语调忿怒,颇有要将内情挑明的意味。
易嬷嬷对纪府此举亦十分不满,可这婚礼关联甚广,“新郎官”不便当众生事,只能违心劝道:“郡主,大喜的日子,不宜动气,不宜动气——”
“兄长偶感风寒,无法担待此任…郡主?”
纪灵筠原本正扮演痴心孝女,轻声细语复述父亲罗织的借口。
闻言不禁停顿,险些就此伸手将盖头挑起,去看接住自己的是何许人。
“怎么?”
因她手指不似想象中冰凉,沈清虞已诧异第二回了,见她这时滞住,又低声问。
“没什么,”纪灵筠抿了抿唇。
“烦请殿下扶我上去罢。”
尾调有藏好的轻颤,交叠的手被捏紧,又晃了晃。
仿佛在说,“快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