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天台上架好望远镜。沈礼兰蹲在地上调焦距,动作熟练得让沈清晚上扬了一点眉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月亮?”沈清晚靠在栏杆上,看着蹲在望远镜前的背影。
“在花园里自己说的。”沈礼兰没有回头,“中秋那次。你说新月亮也挺好的。”
“我就说了一次。”
“一次够了。”
沈清晚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下,沈礼兰的头发披在肩上——今天没梳上去,发梢微微卷曲,被天台上那一阵一阵的凉风撩起来又落回去。平时梳上去的时候她看起来干练锋利,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此刻这把刀自己把鞘卸下来了,放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拧焦距环。
沈清晚注意到她调焦距的手指很细很白,和她抓着自己手腕擦碘伏的那晚一模一样。她想起那晚片片月光下创可贴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凉凉的,力道很轻,像在按一只蝴蝶的翅膀。此时又是这样的夜晚,又是这样细白的手指,但这一次沈礼兰不是在处理伤口,是在帮她调月亮。
“沈礼兰。”
“嗯。”
“顾衍舟那件事——”沈清晚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不是我故意要拆散你们的。我那天在茶社外面发火,退婚的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沈礼兰调焦距的手停了。随即重新转动焦距环,补了一点微调。她直起身来,把观测位让给沈清晚,靠在高倍目镜的侧柱上。月光落在她的瞳仁里,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另一个季节的倒流。
“你没有拆散。是我先解除的婚约。”她说。
“可是——”
“他喜欢的是十年前的阿晚,不是现在的沈清晚。”沈礼兰说,语气比夜风还轻,“而现在的沈清晚,和那个十岁在雪地里吃橘子糖的小女孩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他知道,你更知道。所以那天你才会跟他说他认错了人——你不是在拒绝他,你是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找到了你。”
沈清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俯向望远镜,让环形山在视野里浮上来。沉默了几息,她从那圈苍白的陨坑里抬起头,望向那个靠在天台栏杆上的轮廓,问了她今晚最想问的问题:“那你呢?你有没有一个你一直在等的人?”
沈礼兰没有看望远镜,也没有看她。她只是迎着月光站了一会儿。
“……没有,”她说,声音被夜风拉得细长,“但有一个现在不想错过的人。”
沈清晚的呼吸停了半拍。她重新俯向目镜,把自己藏在望远镜后面。
天台上很久没有人开口。直到夜风吹来一片银杏叶卡在支架缝隙里,沈礼兰伸出手取下来,旋身把它放置在望远镜三脚架支脚的铅块压片下。
“这片叶子挺好看。”她说。仿佛方才她只是说了一句今晚的环形山比往年清晰几分。
沈清晚忽然又把眼睛从目镜里移开,回头看着那个背对着天台灯光的轮廓。
“我也是。”
她说道。说完立刻把目镜重新贴上眼眶,补了一句:“我说月亮。跟那个不想错过的人没关系。”
沈礼兰在天台上弯起眼睛。她没有点破。
但天台上的月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