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坐回车里,张良羽手刚碰到斜挎包带——他本想这时候拿出戒指,钱琳却先从中央扶手盒里摸出个口气清新喷雾,对着嘴喷了三下,薄荷味飘过来。她侧过头,眼神亮闪闪的:“你有多久没接吻过了?”
张良羽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愣了,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见她说:“我都七八年没有过了……要不咱两试试?”
“给我也喷两下。”他喉结动了动,接过喷雾往嘴里按了两下。下一秒,钱琳的手就勾住他的脖子,唇贴了上来。张良羽耳尖发烫,后背绷得发紧——太久没碰过异性,他很快有了生理反应,怕动作太僵露了怯,想轻轻推开,钱琳却先察觉到,双手抱住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点喘,才松开。
“我今晚不想回家,要不去你家?”钱琳的指尖还抵在他的胸口,带着点余温。
张良羽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绝不能带她去自己住处,桌上还摊着自己写的复仇计划。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听着自然:“我今晚也不想回,要不就在这儿开间房吧?”
他没料到,这一晚的房费快六千。等他在前台办手续时,钱琳去酒店旁边的超市,拎回十来罐啤酒和几袋零食。走进房间时,张良羽才算明白这钱花在哪——木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浴缸旁摆着青瓷托盘,连窗帘都是厚绒的,拉上就隔绝了外面的雪光。两个四十多岁、许久没沾过异性温度的人,进门时对视一眼,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良羽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正弯腰在床头柜抽屉里翻找。钱琳坐在床边,笑着问:“找什么呢?”
“雨衣。”他耳尖还没褪尽红,说话都有点含糊。
钱琳抿嘴笑,指尖绞着浴袍系带,眼尾泛着粉:“不用,安全期。”
洗过三次澡,两人靠在床头,钱琳伸手去够啤酒:“要不把这个开了,喝点?”
张良羽这才想起戒指,猛地坐起身,裹起浴巾走到斜挎包旁,翻出那个小盒子。“刚才在车里就想给你了。”他把盒子递过去。
钱琳打开时,眼里瞬间亮了,指尖捏着戒指转了圈:“这至少有十克吧?”
“是家里传下来的。想不想听听它的历史?”张良羽对着她坐下,声音放轻,喝了口啤酒。钱琳撕着零食的包装袋。
“我母亲是江边码头上苦力的女儿。我爷爷姊妹三人,大姑太做了当时国民党长汉驻军一把手的填房,自己呢给蒋中真做私人理财顾问。说白了就是帮他在私底下做鸦片生意。我爷爷借着这层关系开了鸦片馆,也算是有钱有势。娶的我奶奶也是当时大地主的独生女。我小姑太嫁的是蒋中真的翻译。但后来国民党败逃的时候,三姊妹决定把现金及金条什么的都由大小姑太带走,留爷爷在长汉守地,看地能不能留住。我有个小学同学叫毕汉民,他爷爷也是当时的大地主,把自己家的金条藏在花盆和瓦的夹缝里,结果后来被翻出来后差点没被打死。我爷爷见势只能老老实实把钱财地契全交公了。从此家败。再说我的两个姑太。飞机到广北的时候,大姑太的丈夫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从此大小姑太就在广北定居了。大姑太从此也一病不起,也终身没有子女。小姑太后来回长汉找到了我爷爷,又有了联系。但到大姑太临死的时候,觉得这辈子对不起弟弟,就让小姑太拿了几根金条,给爷爷的五个子女每人一根,用金条打的一套金饰,这枚戒指就是我家这套金饰其中之一。”
“那现在这些老人还有谁在世的?”
“都没了。听我讲完别打岔。”张良羽开始喝第二罐啤酒。
“因为家族的败落,我爸才会娶了苦力的女儿。后来有了我。但我爸爸一直都觉得日本人跟他有国仇家恨。他认为如果没有日军的侵华,国民党不会败落。但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我觉得你爸爸这种想法没错啊。”
“不对,在我看来任何执政主体内部不腐朽,外部怎么乱都还是有救的。一个政权的败退只能说明自身内部已经烂到根了,日军的侵华最多只是个催化剂。有没有这件事,败退都只是时间问题。再说了,如果没有国民党的败退,以我爸家族的权势,我爸根本不可能娶我妈,也不会有我了。”张良羽苦笑摇头。
钱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再去洗个澡吧。”
两天后,张良羽刚把一份文件归档,手机就震了——屏幕上跳着“陈煜龙”的名字,他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接起时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的期待:“喂,龙龙。”
“哥,事成了!”陈煜龙的声音透着雀跃,背景里能听见同事的起哄声,“证券会那边的注册也批下来了,估计宙土下周一就能收到正式通知。”
张良羽悬了几天的心总算落了,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谢了啊,回头找机会请你吃饭。”
“等过年吧!”陈煜龙笑,“过年我回长汉,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张良羽捏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语气淡了点:“我今年过年不回长汉。”
“啊?你不回家过年啊?”陈煜龙的声音里满是意外。
“嗯,不回了。”张良羽没多解释。
陈煜龙的语气略带失望“那就等以后什么时候方便,再约也一样。”
“行啊,放心忘不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的空调风好像都暖了点。张良羽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打开钱琳的对话框又关上。这两天双方都没有找过对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圈,他终于又点开对话框,删了又改,最后敲了句:“明天周末,你有什么计划没?”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角,目光落在文件上,却总忍不住瞟一眼屏幕。直到半小时后,手机才轻轻震了震:“我明后两天都有课,不过周日只有上午半天有课,下午有空。你有什么提议?”
张良羽立刻点开天气软件——周日晴,温度刚好。又搜了搜木川附近适合半天逛又不易堵车的地方,指尖停在“千松书院”的词条上,嘴角勾了勾,回过去:“去千松书院怎么样?我从小就喜欢蝴蝶的故事。”
这次钱琳的信息几乎是秒回,对话框里跳出“好啊!我也喜欢这个故事”,后面还跟了个浅粉色的笑脸。
“行,那周日你下课了给我电话。”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