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溪钦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已经下不了床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也疼得说不出话来。
田乐乐还是辞去了护工的工作,全天候守在她身边。
钱已经彻底花光了。止痛针也买不起了。
唐溪钦疼得受不了的时候,田乐乐只能握着她的手,帮她按摩,或者用热毛巾敷她的肚子。
但这些都无济于事。
有一天晚上,唐溪钦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田乐乐,眼神异常明亮:“乐乐,帮我个忙。”
“你说。”田乐乐凑过去。
“我想……我想穿那套旗袍。”唐溪钦的声音很微弱,“就是过年买的那套,红色的。”
田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拿。”
那套旗袍被压在箱底,是用唐溪钦第一笔大额奖金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说是要等到和她结婚的时候穿。
田乐乐把旗袍拿出来,帮唐溪钦换上。
唐溪钦已经瘦得脱了形,旗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腰背,对着镜子笑了,尽管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好看吗?”
“好看。”田乐乐忍住眼泪,“特别好看。”
“乐乐,”唐溪钦拉着她的手,“我死后,你把我火化了。骨灰……骨灰就随便找个地方撒了吧。别买墓地,太贵了。”
“别说傻话。”
“我是认真的。”唐溪钦看着她,“我……我不想你为了我,背一辈子的债。那套旗袍,就是我最后的体面了。穿得体面点走,下辈子……下辈子我想做个健康人。”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田乐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唐溪钦是在三天后的凌晨走的。
那天晚上,她疼得特别厉害,一直在呻吟,连水都喝不下去。
田乐乐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
“溪钦……溪钦,坚持住,天快亮了,我求求你了,好吗,坚持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等到天亮,可……她就是想多留她一会儿,哪怕多几刻钟……
但唐溪钦没有等到天亮。
凌晨四点,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种声音,她不知听了多少次。她知道,这是已经最后的时刻了。
她俯下身,在唐溪钦耳边轻声说:“溪钦,别怕,我在呢。你走吧,好好走。”
唐溪钦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
她的手在田乐乐的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田乐乐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她的手,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她才缓缓站起身。
她帮唐溪钦整理了一下:擦干净她脸上的汗水和泪痕,把那套红色的旗袍拉平整,再仔细地化了一个淡妆。说来可笑,这化妆技术,还是唐溪钦亲手教她的。那时候,她们身体还很“健康”……
唐溪钦走得很安详,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