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馄饨店就在医院后巷的拐角处,店面不大,只有四张折叠桌,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骨汤和廉价洗洁精混合的味道。
田乐乐扶着唐溪钦坐下,唐溪钦的身体轻得像一把枯柴,大半的重量都压在田乐乐身上。刚坐稳,唐溪钦就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死死抵着腹部,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老板,两碗小馄饨,多放葱花,不要辣。”田乐乐冲后厨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好嘞,稍等!”
等待的几分钟里,唐溪钦一直低着头,似乎在忍耐着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剧痛。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破旧的风箱。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白色的面皮在清汤里浮沉。
田乐乐把勺子递给唐溪钦:“趁热吃。”
唐溪钦接过勺子,手抖得厉害,勺柄在碗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她舀起一个馄饨,刚送到嘴边,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突然涌上喉咙。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眼泪瞬间呛了出来。
“怎么了?”田乐乐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吃不下……”唐溪钦摆了摆手,脸色比刚才更白,“闻着味道就想吐。”
田乐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碗馄饨拉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凉,然后递到唐溪钦嘴边:“多少吃一点,哪怕一口。肚子里有东西,止痛药才起效。”
唐溪钦看着那勺馄饨,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张开嘴,艰难地咽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她吃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吃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推开碗:“不吃了,真的不行了。”
田乐乐没勉强,把剩下的馄饨几口扒进自己嘴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这顿饭,她们兜里只剩下五块钱。
回到那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这是她们为了省钱租的地下室,窗户很小,常年不见阳光,墙皮有些脱落,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的衣柜。
唐溪钦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力气脱。
田乐乐把包扔在桌上,开始清点剩下的钱。五块钱,连明天的早饭都买不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最后通牒:今晚12点前不还利息,后果自负”。
田乐乐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打开九键,打了又删,反反复复,还是退了出去,按下了删除键。
她走到床边,帮唐溪钦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
“乐乐。”唐溪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快死了?”
田乐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她掖被角:“别瞎想,医生说了,回家养着就行。”
“我知道。”唐溪钦转过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我感觉到了。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咬,骨头都在疼。乐宝,我不想死在医院里,我想死在这儿。”
田乐乐没说话,只是关掉了灯。
黑暗中,唐溪钦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伴随着压抑的呻吟。
田乐乐躺在她身边,睁着眼睛,听着那痛苦的喘息声,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疼痛和催债电话的夹缝中度过的。
唐溪钦的病情恶化得比医生预想的还要快。癌细胞的扩散压迫了神经,导致她全身都在疼,尤其是腹部和背部,疼起来的时候,她会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指甲把床单抓得稀烂。
止痛药已经不管用了。
田乐乐只能去黑市买强效止痛针。那种针剂没有正规批号,价格昂贵,但能管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