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被禁卫军整齐的甲胄碰撞声彻底撕碎。
太后坐在轿辇上,原本微闭的双眼在听到“粮仓失空”四个字时,猛地睁开。她一把掀开珠帘,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而变得尖锐:“你说什么?空的?那可是储纳了京城三成口粮的万全仓!”
“不仅是万全仓,德胜、广济……十二大粮仓,皆是空空如也!”禁卫军统领跪在泥水里,双手呈上一叠书信,声音打着颤,“太后娘娘,粮仓里没搜到逆贼,却在暗格里搜到了这些……是陆家和顾家残党,写给您的‘效忠书’。”
太后看着那叠字迹熟悉的书信,脑子“嗡”的一声。那是她曾经亲手处理掉的旧信,怎么会出现在本该装满粮食的库房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高处的神农府方向。
那里,沈清禾一袭玄色官袍,身姿笔挺,正隔着重重雨幕与她对视。沈清禾的手中甚至还悠闲地拎着一只装土豆的小竹篮,那模样,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猴戏。
“母后,这就是您要给朕看的‘谋反名单’?”
景成帝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慈宁宫门外。他手中攥着那几封搜出来的书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信上不仅有陆家的印章,更有太后母家——顾氏家族当年的私印。
“皇儿,这是栽赃!是沈清禾那小畜生陷害哀家!”太后跌跌撞撞地走下轿辇,想去抓景成帝的衣角。
“粮仓空了,这是事实。”景成帝猛地甩开袖子,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拨给百姓的救命粮,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而顾家的余孽,却在您的书信里活得好好的。母后,您这是想让大晋改姓‘顾’吗?”
“朕准您‘病重’,即日起迁往北苑冷宫静养。无旨,任何人不得擅入,包括那几个姓顾的亲戚。”
太后软瘫在地。她机关算尽,想用沈清禾的身世做局,却没料到沈清禾直接掀了桌子,把她的经济命脉(粮仓)和政治黑料(旧信)一锅端了。
就在禁卫军查封慈宁宫的同时,神农府内却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滴落在土豆叶上的声音。
苏晚吟站在廊下,看着沈清禾从高处走下来,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凤眼里,此时满是复杂的情绪。
“清禾,太后倒了。”苏晚吟替她解开被雨水打湿的披风,语调虽然平静,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仅是太后倒了。”沈清禾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被揉皱的证据,“苏姐姐,这份身世证据,景成帝其实也看到了一半。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臣子,倒像是看一个……随时可以宰杀的猎物。”
苏晚吟的眼神一厉:“他想要那批粮食的去向?”
“他想要的不止是粮食,还有‘神农’这个名头背后的绝对掌控权。”沈清禾清亮的嗓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冷静,“苏姐姐,咱们得玩把更大的。他不是要粮食吗?咱们就把全天下的粮食,都变成只有苏家能卖、只有我能种的‘命门’。”
一个时辰后,神农府迎来了它的真正主人。
景成帝没有带随从,他孤身走进书房,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两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汤,以及两份已经签好字、按好手印的“商道转让书”。
“沈爱卿,苏大小姐,你们这是早有准备啊。”景成帝坐在主位,端起碗抿了一口。
“圣上,京城十二大粮仓的粮食,并没有消失。”沈清禾直视着帝王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用那个粗哑的伪音,“那些粮食,如今就在微臣的‘神农府’密窖里。只要圣上下旨,沈家平反,承认微臣是大晋唯一的‘护国大司农’,这些粮食,明天就会重新填满国库。”
“你在威胁朕?”景成帝放下碗,帝王威压瞬间爆发。
“不是威胁,是合作。”苏晚吟上前一步,将那份商道转让书推到帝王面前,“圣上,苏家愿将全国五成的粮食经营权上缴朝廷,但朝廷必须授予苏家‘特许专营权’。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大晋每一粒神粮的流向,都在您的掌控下,也在我们的打理中。您要江山稳固,我们要命悬一线后的自由。”
景成帝盯着那份契约,良久,忽然笑了。
“你们这对‘夫妻’,当真是疯子。一个玩命,一个玩钱。”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禾面前,目光在她的颈部扫过。那里没有喉结,只有细腻的皮肤。景成帝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真相,却最终停在了半空。
“朕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但沈清禾,你要记住,只要你还穿着这身官服一天,你就是朕的‘神农’。至于你的身份……朕会下一道‘禁口旨’,二十年前的沈家,只有你这一个‘独子’活了下来。明白了吗?”
这就是皇权的妥协。他不在乎沈清禾是男是女,他只要沈清禾这个符号,以及她背后那源源不断的、能救他江山的粮食。
景成帝离开了,带走了那份沉甸甸的契约。
沈清禾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苏晚吟怀里。
“结束了?”
“暂时的。”苏晚吟紧紧搂住她,在那湿漉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吻,“从今天起,你是大晋名正言顺的‘护国大司农’,而我是你背后那个富可敌国的‘贤内助’。清禾,咱们这辈子,怕是都要捆在一起,去种那千秋万代的江山了。”
沈清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手环住苏晚吟的脖子,在那温软的唇瓣上狠狠亲了一下。
“种就种!苏姐姐,明天咱们就把这神农府的围墙拆了,咱们要种出让这四海八荒,都再也没人敢动咱们一根指头的——万世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