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舜一是在一次高层会议的中场休息时,接到助理紧急内线电话的。助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关董,刚刚接到消息,鹿笙小姐在山区拍戏时发生意外,从山坡滚落,初步诊断左小腿骨折,右侧肋骨骨裂,伴有轻微脑震荡和多处软组织挫伤,已经送往当地县医院。剧组那边……”
后面的话,关舜一有些听不清了。耳边有瞬间的嗡鸣,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停,然后狂跳起来。腹部也随之传来一阵不适的抽紧。
鹿笙……受伤了?骨折?骨裂?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眼神却藏着深意的Alpha?那个每周三晚上会准时出现,用最克制温柔的信息素安抚她的鹿笙?
“关董?您……”助理在电话那头察觉到异样。
关舜一猛地回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晚香玉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虑波动。“具体情况?伤势是否稳定?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语速却快了许多。
助理迅速报上了已知信息,并补充道:“剧组那边正在紧急处理,但当地医疗条件有限。鹿小姐的经纪人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也向我们发来了求助信息,希望能协调更好的医疗资源。”
“立刻联系我们在那边的合作医疗集团,派最快的直升机,带上最好的骨科和创伤科专家,去县医院接人,直接转回市里的慈和私立医院,用最高规格的单人病房和医疗团队。”关舜一迅速下达指令,条理清晰,“通知公司法务部,介入剧组事故调查,厘清责任,该追责的追责,该赔偿的赔偿,一步不让。还有,”她顿了顿,“消息全面封锁,尤其是对媒体,我不想看到任何不实报道或炒作。”
“是,关董!”
挂断电话,关舜一站在原地,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扶住办公桌边缘,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轻轻动了一下。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心跳有多快,信息素有多紊乱。是因为合作伙伴出事?还是因为……那是鹿笙?
她拒绝深想,只将这一切归咎于协议方出事带来的麻烦,以及身为投资方(牧原旗下有子公司参与那部影片的发行)对旗下艺人(勉强算是)的责任。
但当她坐回会议室,却发现自己很难再集中精神。鹿笙苍白的脸、隐忍痛苦的表情、还有那总是清澈望着她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闪回。那股清冽的鼠尾草气息,仿佛也带着伤痛的晦暗,萦绕在鼻尖。
会议一结束,她立刻回到办公室,让助理再次接通了转院团队的实时通讯。
“关董,我们已经接到鹿小姐,正在返航途中。鹿小姐意识清醒,但伤势疼痛明显,左小腿已经做了初步固定。她……她问能不能跟您通话?”负责医生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询问。
关舜一沉默了。按照协议,她们不该有超出“信息素辅助”之外的私人联系。
“把通讯接过来。”鬼使神差地,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短暂的杂音后,鹿笙微弱的、带着明显忍痛喘息的声音传来:“……关董?”
仅仅两个字,就让关舜一的心又揪紧了。那声音失去了平时的温和清润,沙哑又脆弱。
“嗯。”关舜一应了一声,发现自己喉头有些发紧,“感觉怎么样?”
“还好……死不了。”鹿笙居然还有力气开一句玩笑,虽然气若游丝,“就是……有点疼。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道歉。关舜一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别的什么。“专心治疗,别想别的。医疗团队是我派的,会负责到底。剧组那边,法务会处理。”
“谢谢……”鹿笙的声音低下去,似乎耗尽了力气,过了一会儿,才又轻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柔软,“……您别担心。我没事。”
谁担心你了?关舜一差点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听到自己生硬地说:“好好休息。保持通讯畅通,医生会随时汇报情况。”
“好……”鹿笙应了一声,通讯便断了。
关舜一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晚香玉信息素依旧紊乱不安,腹中的孩子也时不时动一下,仿佛在附和母亲的不平静。
她忽然意识到,那条她试图用协议斩断的无形之线,不仅没有断,反而因为这场意外,缠绕得更紧,更深地勒进了彼此的骨血里。
几个小时后,鹿笙被顺利转入慈和医院顶层的单人病房。关舜一没有亲自去医院,却让助理送去了最高规格的慰问品,并“顺便”带去了一个最新款的、带有顶级信息素舒缓功能的便携医疗设备——名义上是公司福利,但那设备显然是为孕期或受伤的OmegaAlpha设计的,价格昂贵且稀有。
夜深人静,关舜一独自在栖云公馆的客厅里,手里拿着那个鹿笙送的鼠尾草香薰石。石头的凉意沁入掌心,清淡的香气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想起鹿笙通讯里那句虚弱的“您别担心”,想起她每周三晚上沉默而专注的侧脸,想起那份看似周全却步步为营的协议……
手机屏幕亮起,是医院值班医生发来的简报:“鹿小姐已入睡,生命体征平稳,疼痛有所缓解。另,她在睡前询问了周三的‘例行安排’是否照常,我们已按您之前的指示回复暂缓。”
关舜一盯着那条信息,久久没有动作。
周三……例行安排。
她放下香薰石,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她和鹿笙共同创造的生命,此刻正因为母体信息素的持续波动而显得有些不安分。
协议?围墙?
关舜一闭上眼睛,第一次对自己筑起的防线,产生了深深的动摇。而心底某个角落,一种陌生的、名为“牵挂”的情绪,正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山雨已来,风满楼。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最初划定的轨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