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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第1页）

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周，鹿笙发现自己开始数日子了。

不是数项目截止日期，不是数工作室的注册流程还剩几天，而是数距离下一个周三还有多久。距离那个晚上九点，距离那间属于关舜一的客厅，距离那短暂的、被允许靠近的十五分钟。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可每当想到那十五分钟里，关舜一的晚香玉气息会在她的鼠尾草包裹下逐渐变得安宁柔顺，想到那双总是冷厉的眉眼会在信息素交融中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鹿笙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魄，怎么也挣脱不开。

周三的会面已经进行了两次。第一次，关舜一全程坐在两米外的沙发上，低头翻杂志，全程没有看她一眼。第二次，关舜一似乎放松了些，靠在沙发背上闭了眼，晚香玉信息素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绷。鹿笙不敢多看，只是闭着眼释放信息素，却在结束时忍不住偷偷睁眼，看到关舜一睫毛轻颤，似乎并没有真的睡着。

那一眼，让她失眠了整整一夜。

然后，她接到了那部山区文艺片的合同。

“取景地在西南山区，条件比较艰苦，拍摄周期大概一个半月。”经纪人在电话里说，“导演看过你之前的话剧录像，点名要你。这是个好机会，那片子的摄影指导拿过国际奖。”

鹿笙听着电话，目光却落在日历上。如果接下这部戏，她至少要缺席四个周三。

四个。整整一个月。

“我考虑一下。”她说。

挂断电话后，她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关舜一的号码——是助理转接的，关舜一的私人号码她存了，但从不敢主动拨打。

“什么事？”关舜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我……”鹿笙攥紧手机，“我要去外地拍一部戏，大概一个半月。周三的安排……可能需要暂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关舜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工作为重。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互不干涉。”

“我知道。”鹿笙咬了咬唇，“但如果……如果您身体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会尽量赶回来。”

“不必。”关舜一说，“我会让医生重新评估。”

电话挂断了。

鹿笙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说不清自己心底那阵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是担心关舜一的身体，还是担心这一个半月的空白，会让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弱的联系，再次归于沉寂。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关舜一放下手机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那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临时标记。医生说孕期高阶Omega对匹配Alpha的信息素依赖会随着孕周增加而增强，建议她保持规律的安抚接触。可现在，那个Alpha要走一个半月。

关舜一垂下眼，将那份刚刚收到的、鹿笙工作室的注册信息文件，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她没有告诉鹿笙，她已经让人暗中留意“初笙”的进展。也没有告诉鹿笙，她前天路过那间文创园区时，让司机开慢了些，远远看了一眼那扇挂着“初笙”招牌的玻璃门。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对协议方的基本了解。

仅此而已。

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鹿笙，正在收拾进山的行李。她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背包，犹豫了很久，还是将那管备用的信息素舒缓凝胶放了进去——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以防在山区信息素波动影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