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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糖的蛋糕店(第1页)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气温骤降。

北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一整条街的梧桐树吹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瑟瑟发抖。沿街的店铺都关紧了玻璃门,门把手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却半天不见有人进出。行人缩着脖子走得飞快,呼出的白汽很快就被风撕碎。

沈栖月看了一眼身边缩在棉服里的江晓风。江晓风把拉链拉到了最高处,下半张脸埋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水汪汪的眼睛。她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汽——不是眼泪,是被冷空气激出来的。

“冷吗。”沈栖月问。

“不冷。”江晓风的上下牙磕了一下。

沈栖月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江晓风脖子上。围巾是深灰色的,针脚细密,是去年冬天自己织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网上的教程,拆了织织了拆,搞了几个星期的成果。绕了两圈,把江晓风的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冻得发红的鼻尖。

“你自己呢?”江晓风从围巾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不冷。”

“你脖子都红了。”

“风吹的。”

江晓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重新拉起围巾遮住嘴,加快了脚步,和沈栖月并肩往前走。

今天是江晓风说想出来走走的。她在家里画了一整个下午的素描,画到手腕发酸,从茶几前站起来伸懒腰,头顶差点撞到吊灯。她说想出去透透气,又说想吃蛋糕。沈栖月把正在做的数学卷子折了个角合上,站起来去拿外套。

她们沿着河边走了大半条街,拐进了一条沈栖月没去过的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旧式的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各种小店铺:修鞋的、卖五金的、裁缝铺、还有一家门脸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出的旧书店。巷子尽头,一栋老居民楼的底层,开着一家门面不大的蛋糕店。

蛋糕店的招牌是手写的,木板上用白漆描着“芳姨蛋糕屋”四个字,字体圆圆的,边缘有些褪色。玻璃橱窗不大,里面摆着几排蛋糕模型,奶油花的颜色已经有些旧了,但样式做得很认真,花瓣的纹路一根一根都能看清。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盆耐寒的羽衣甘蓝,紫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江晓风在橱窗前停下来。她的眼睛从左边移到右边,把每一个模型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种认真的程度像是在美术馆里看一幅名画。

“看够了吗。”沈栖月说。

“再等一下。”江晓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橱窗最下面一排的一个蛋糕。那是一个八寸的圆形奶油蛋糕,白色奶油底,上面用粉色奶油挤了几朵玫瑰花,花心点了一点黄色的果酱。“这个好好看。”

“你能画一个更好看的。”

“那不一样,”江晓风把手收回来,插进棉服口袋里,“画的不甜。”

沈栖月把蛋糕店的门推开。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叮铃铃地响了一阵。店里面比外面看上去更小,三张咖啡色的小圆桌,靠墙一排玻璃冷柜,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阿姨,正在往蛋糕胚上挤奶油。她的头发盘在脑后,几缕花白的碎发搭在耳侧,手很稳,奶油花在她的转盘上一瓣一瓣地成型,像某种缓慢而精确的钟表。

“欢迎光临,”阿姨抬起头,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随便看,今天刚做的几款都在冷柜里。”

江晓风站在冷柜前,弯下腰,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冷柜里的蛋糕不多,大概四五种,每样只有一两个。价格标签是手写的,贴在玻璃柜门的外侧,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款都标得很清楚。

“想吃什么。”沈栖月站在她身后。

“都好贵。”江晓风小声说。

沈栖月看了一眼标签。不算贵,是她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完全不会考虑但两个人出来就忽然觉得应该花的程度。她伸手越过江晓风的肩膀,指了指冷柜里最右边的那个——“要这个,巧克力的。两块。”

“好嘞。”阿姨打开冷柜门,用夹子夹了两块巧克力蛋糕放进纸盒里。

江晓风把围巾往下拉,露出整张脸。她的鼻头还是红的,但眼睛已经在放光了,那种光比她在天台看星星的时候还要亮上几分。沈栖月付了钱,接过蛋糕盒,转过身发现江晓风还站在原地,看着冷柜的方向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江晓风摇摇头,跟着她走到靠窗的小圆桌前坐下。

蛋糕盒打开,巧克力蛋糕上撒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江晓风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送到嘴里,愣了愣,然后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眼睑上微微颤动,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睁眼的时候,眼眶有一点发红。

沈栖月把自己的叉子放下。“不好吃?”

“好吃。”江晓风的声音有点发堵,又插了一块送进嘴里,这次的块儿比刚才更大了,差点噎着自己。她捂着嘴费力地嚼,灌下半杯温水才顺过来,然后自己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有点笨拙的、真正开心的笑容。

沈栖月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冰箱里自从江晓风搬来后,就没断过那种便宜的玻璃纸橘子糖。她放学路过小卖部总是买两包,一包给江晓风,一包放进自己笔袋里存着。她不知道江晓风有多久没吃过蛋糕了。但她猜测,或许不只是蛋糕,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我以前,”江晓风又挖了一小块蛋糕,用叉子背碾碎了洒在上面的一层薄糖霜,把叉子翻过来、翻回去,“每次考试考到第一名,我妈就会带我来这种蛋糕店。”

她停了一下,叉子在蛋糕上戳了一个小洞。

“但是只能选最便宜的。橱窗里有那种带玫瑰花的,我说想要,她说那个太贵,等你考了年级第一再买。后来我真考了年级第一——上台领奖状的时候我还在想,蛋糕,玫瑰花那个,今天可以吃到了。那天她没带我去蛋糕店。她说弟弟发烧了,要去医院,让我回家自己煮面。面煮烂了,粘锅底了。洗不掉了。”

沈栖月没有说话。她把叉子放在盘子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后来考第一就没意思了。”江晓风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隔了很多年的故事,但眼睫毛上的水光出卖了她。“倒是吃蛋糕这个习惯留下来了。考好也吃,考不好也吃——每次都觉得不如小时候的味道好。可能是因为,再也没买到过那种玫瑰花的了吧。”

她低下头,用一个不太自然的动作揉了揉鼻子。沈栖月看着她,没有走过去,没有用手搭她的肩膀,只是把自己那块蛋糕上完好无损的整片巧克力片铲了起来,放进江晓风的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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