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一席话,如同冰冷的惊雷,彻底击碎了阁楼里刚刚升温的温柔缱绻。
沈知微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方才因情愫坦露而生的暖意,顷刻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她一直以为,沈家的覆灭,父亲的含冤而死,不过是顾衍之一人贪婪成性、狼子野心所致,只要扳倒了他,便能告慰父亲在天之灵,便能守着剩下的丝织技艺安稳度日。
可如今才知,顾衍之不过是台前被人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甚至牵扯出沈家祖传的秘物,以及一段她从未听闻的二十年旧怨。
父亲走得突然,临终前只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她守住沈家织锦传承,远离是非,千万不要追查当年旧事。那时她只当父亲是被顾衍之害怕了,想让她平安度日,如今想来,父亲分明是知道背后的凶险,是在刻意护着她,不想让她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秘物?二十年旧怨?”沈知微声音微微发颤,却强撑着心底的慌乱,伸手扶起跪地的福伯,指尖用力到泛白,“福伯,你慢慢说,把你知道的所有事,一字不落都告诉我。”
福伯被扶起后,依旧神色焦灼,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风尘与后怕:“小姐,老奴也是前几日整理老宅后院的旧库房,无意间砸开了一面松动的砖墙,才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檀木匣子,匣子里装着老爷生前留下的密信和手记,还有半块残缺的玉佩。”
“老爷在手记里写得清楚,当年沈家的丝行生意越做越大,祖传的织锦技艺更是独步湖州,早就惹来了旁人的觊觎。顾衍之当年只是沈家的一个小管事,心术不正,被人暗中收买,才敢铤而走险,联手外人设计陷害老爷,伪造账目、勾结匪类、散播谣言,一步步把沈家逼上绝路。”
“手记里还说,那些人盯上的,根本不只是沈家的家产和丝行,而是沈家世代守护的一件祖传秘物。只是老爷守口如瓶,至死都没透露半句秘物的下落,那些人没能得手,才索性赶尽杀绝,想彻底断了沈家的根!”
陆砚臣站在一旁,原本温润的眉眼早已覆上层层凝重,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场。他当初追查顾衍之的罪证时,就发现诸多疑点,顾衍之的手段太过急躁,背后像是有人在不断催促,且他动用的不少人脉,都远超一个小小丝行管事的能力范围,只是当时为了尽快帮沈知微扫清眼前的祸患,才先一步将顾衍之连根拔起,没来得及深挖幕后之人。
如今看来,当年的事,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福伯,老爷手记里,有没有提及幕后之人的身份?还有那祖传秘物,究竟是什么?”陆砚臣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绝不会让沈知微再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福伯面露难色,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老爷的手记写得隐晦,很多事都只是点到为止,生怕被人发现。只提到幕后是一股势力庞大的人,在沪上和湖州都盘根错节,手段狠戾,而且那桩二十年的旧怨,和沈家祖上、还有这股势力息息相关。至于秘物到底是什么,手记里只字未提,只是反复叮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秘物落入恶人之手,否则会引来滔天大祸。”
“对了,还有那半块玉佩!”福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帛层层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半块通体莹润、雕着缠枝莲纹的墨玉玉佩,玉佩切口整齐,显然是被人刻意摔断,玉身上还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沈”字。
“老爷在手记里说,这半块玉佩,是解开所有秘密的关键,另外半块,落在幕后之人的手里,只有凑齐两块玉佩,才能找到秘物,也才能查清当年所有的真相。”
沈知微接过那半块墨玉玉佩,触手冰凉,玉质温润,一看就不是凡物。她攥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父亲一生光明磊落,潜心钻研织锦技艺,从不与人结怨,却没想到竟因为祖上的秘物,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坚定,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衍之伏法,只是开始,幕后真凶还在逍遥法外,父亲的冤屈还没有彻底洗清,沈家当年的真相,她必须查清楚!哪怕前方凶险万分,哪怕对手势力滔天,她也绝不能退缩,这是她身为沈家女儿的责任,也是她对父亲的交代。
“我要回湖州。”
沈知微抬眸,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婉柔和,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她看向陆砚臣,目光澄澈而认真,“陆先生,多谢你一直以来的庇护,如今沈家旧事牵扯甚广,前路凶险,我不想连累你,我自己回湖州老宅,追查剩下的真相。”
她心里清楚,幕后势力不容小觑,此次回湖州,必定步步惊心,随时都会遭遇不测。陆砚臣已经帮她太多,她不想再把他拖进这潭深水之中,让他跟着自己身陷险境。
陆砚臣闻言,眉头瞬间拧紧,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胡说。”
“如今你我心意相通,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当初我答应过你父亲,要护你周全,便绝不会食言。湖州老宅疑点重重,你孤身回去,我如何能放心?”
“更何况,幕后势力未知,你一个弱女子,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说过,会为你遮风挡雨,护你一世安稳。追查真相,我陪你一起去,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扛着,你不必独自面对所有凶险。”
简单的几句话,却字字铿锵,饱含着满满的笃定与深情。
沈知微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底一暖,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动,眼眶微微泛红。乱世之中,她无依无靠,幸好有他,始终站在她身边,不离不弃,陪她共赴风雨。
有他在,她便有了直面一切危险的勇气。
“好。”沈知微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推辞的话,这份信任与依赖,早已刻进心底。
一旁的福伯见此情形,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小姐,有陆公子陪同,老奴也就放心了。那些人说不定还在盯着湖州老宅,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免得他们抢先一步,找到老爷留下的其他线索。”
事不宜迟,两人当即决定,次日一早就动身前往湖州。
沈忠留在沪上,照看这边的阁楼生意,同时暗中留意沪上的动静,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派人传信。
当晚,沈知微彻夜未眠,一遍遍翻看父亲留下的手记和那半块墨玉玉佩,手记上的文字隐晦难懂,很多地方都被刻意抹去,只留下零星的线索,看得她心头越发沉重。
父亲到底在隐瞒什么?那祖传秘物究竟是什么?幕后的神秘势力,到底是谁?二十年的旧怨,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萦绕在心头,让她辗转难眠。
陆砚臣则连夜安排人手,调遣亲信,备好车马,同时让人暗中前往湖州,提前探查老宅周边的情况,排查潜在的危险。他深知,此次湖州之行,必定危机四伏,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绝不能让沈知微受到半点伤害。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冷冽。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不管对方势力有多庞大,但凡想要伤害沈知微,想要掩盖当年的真相,他都绝不会放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辞别沈忠,带着福伯,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朝着湖州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