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风,渐渐褪去了连日的阴翳,变得温润柔和。
顾衍之身败名裂、商号崩塌,一夜之间从沪上丝行显贵沦为人人唾弃的卑劣之徒,官府介入查办,商号查封、人脉散尽,再无半点翻身的余地。
笼罩在沈知微头顶许久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城郊窄巷的小阁楼,重归宁静安稳。
没有了暗处的窥探算计,没有了商场的步步打压,也再不用提防半路埋伏、流言构陷。沈知微终于可以放下满心警惕,安安心心沉在织机前,潜心织造古法锦缎。
豪门定制订单络绎不绝,她手工织锦的名气,在沪上世家圈层彻底站稳脚跟,成了无可替代的精工匠人。
日子过得安稳从容,烟火清雅,再无风雨飘摇。
可沈知微的心底,却始终压着一桩放不下的心事。
陆砚臣。
从初遇赠令牌、护她采买蚕丝,到桑林数次解围、深夜挡下□□掳人;从为她打通豪门人脉、专供独家野蚕丝货源,到暗中布局蚕食顾衍之产业、搜集把柄送他身败名裂。
他默默为她铺好前路,挡尽刀光风雨,替她扫平所有仇敌祸患,事事周全,处处庇护,从不求回报,也从不道明缘由。
这份情,太重、太沉。
早已超出萍水相逢的相助,也绝非简单的路见不平。
乱世孤女飘零,无亲无故,本以为此生只能靠着一己手艺隐忍谋生,却偏偏遇上他,被他稳稳护在羽翼之下,免于颠沛,免于遇害,得以立身扬名,守住沈家丝织传承。
日复一日的相处庇护,感激早已悄然化作深藏心底的情愫。
她清冷自持,温婉内敛,从不敢轻易流露儿女情长,可面对他一次次的周全守护,心底的悸动与依赖,早已藏不住、压不下。
她想知道他的真实来历,想明白他为何偏偏对自己这般上心,想厘清这份跨越萍水相逢的牵绊,究竟从何而起。
这日午后,春光正好。
巷弄里暖阳洒落,花木抽枝,一派安宁景致。
陆砚臣一如往日,闲暇之时缓步来到阁楼门前,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隽,眉眼温润,少了平日的疏离冷冽,多了几分柔和暖意。
沈忠见他到来,很有眼力见地寒暄两句,便借口出门采买杂物,悄然避开,把空间留给两人独处。
阁楼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边丝线轻垂,泛着柔和光泽。
沈知微沏好清茶,轻轻放在木桌之上,抬眸看向身前的男子,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几分酝酿已久的忐忑与认真。
“陆先生,请坐。”
陆砚臣缓缓落座,目光落在她清丽温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近日风波平息,再无烦扰,看你心境安稳,倒是难得。”
“托先生照拂,方能有如今这份安稳。”沈知微轻声应道,指尖微微攥紧,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抬眸直视着他,语气坦诚而认真,“先生,如今风雨已过,仇敌已败,我有几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想当面问您。”
陆砚臣眸光微顿,淡淡颔首:“你问。”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理清心绪,缓缓开口:“我与先生本是素昧平生,无亲无故,萍水相逢而已。可从初见至今,先生三番五次救我性命,为我铺路、为我挡灾、为我扫平仇敌,倾尽人脉势力周全我的生计与安危。”
“我心中一直疑惑不解,究竟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