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路西乔看了眼时间。九点整。路薇十一点四十放学。
她把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邻居张姨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又拨一遍,还是没人接。张姨每天上午都去买菜,大概还没到家。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住了。微信列表里那个刚添加不久的头像——莫加的头像是一张极简的线条画,一盏灯,一叶舟。有点特别。
她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系统自动生成的那行灰色小字:你已添加了莫加,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行“临时有个案子,抽不开身,今天中午可以帮我接一下路薇吗「拜托」”。
对面回得很快,一个OK的手势。紧接着跟了一句:“注意安全。”
路西乔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一只兔子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谢谢老板”。发完又觉得这表情包太谄媚了,想撤回,手指都放上去了,又觉得撤回更此地无银。她啧了一声,干脆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一扔,眼不见为净。
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老居民区,五楼,没有电梯。路西乔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翻出那件备用的警服外套套上,拉链拉到最上面。又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根黑色皮筋,对着后视镜把卷过的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低马尾。最后从勘查箱里取出一双一次性鞋套、一副乳胶手套,塞进口袋。
踩上楼梯的时候,天花板忽然簌簌往下掉灰,一大块落在她肩头、发间,还有一小撮轻飘飘沾在了脸颊。
路西乔“啧”了一声,下意识抬手一拂,顺手就把右脸那块沾了灰的粉底蹭掉了,
502的门半开着,门口已经贴上了现场勘查标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守在门口,看见她点了下头。路西乔在门口套好鞋套,戴上手套,跨过门槛。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玻璃碎了一地。电视柜抽屉被拉开,东西散落。墙上有个坑,距地面约一米七——成年男性,右手,中等以上体型。地上趴着一个女人,脸侧向一边,头发散开,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了。法医蹲在旁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程爽正蹲在墙角用比例尺拍照,听见动静回头:“路队,现场刚勘完第一遍。”
路西乔没接话。她站在门口,先没动,目光从客厅入口开始,由近及远扫视整个空间——整体巡视,建立空间感,划定勘查范围。
“法医结果。”
“机械性窒息合并颅脑损伤。颈部有扼痕,舌骨骨折。头部有多处钝器伤。现场提取到带血迹的烟灰缸一枚,已送检。”
路西乔点了点头。她走到遗体旁边,蹲下身。
法医轻轻拨开死者脸上的头发。
路西乔看着那张脸,手指停在半空,距离不到十厘米。
很熟悉。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都像极了莫加。但莫加的五官更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斯文气。眼前这张失去生气的脸,即便沾着血污,也能看出底子是温柔的——这些细微的差别,让路西乔莫名松了口气。
辖区派出所的小王合上笔录本走过来。“死者周敏,三十二岁,无业。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今天上午七点到八点之间。丈夫许业成,三十六岁,两人有个7岁的女儿,前几天刚被孩子姥姥接回乡下住了。”
路西乔没有说什么。小王翻开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
“据邻居反映,这夫妻俩平时矛盾就没断过,经常吵架。男的脾气暴躁,之前就有人听见女的哭喊救命,大家都以为是普通夫妻吵架,没敢多管。”他顿了顿,“现在许业成联系不上,手机关机,我们已经在布控找人了,初步列为重大嫌疑人。”
“谁报的警。”
“邻居。”小王合上笔记本,“受害者遇害后,大门是直接敞着的。”
路西乔皱了皱眉。
凶手离开时没有关门。两种情况:一是走得匆忙,顾不上;二是故意敞开,让现场尽早被发现。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许业成逃离时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他清楚自己做了什么,知道后果,只想尽快离开现场。
她走进主卧,在门口站定,目光从门边开始,由近及远扫过整个房间。
床上的被褥凌乱,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被翻过。衣柜门没关严,露出一角女人的衣服。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窄窄的光。
靠窗的墙角立着一个矮柜。柜面上放着一把木梳,一瓶用了一半的护手霜,还有一个相框。
是全家福。
路西乔走过去,拿起来。周敏坐在椅子上,抱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对着镜头笑,露出一点牙。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一只手搭在周敏肩上。周敏在笑,嘴角抿着,笑意没有到眼睛里。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相框翻过来,打开背板。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念念百天。2013年6月。
她把相框放回证物袋,目光扫过矮柜下层。那里放着一摞杂物——超市促销的宣传单,水电费缴费单,一个空的饼干铁盒。铁盒下面压了几张纸,纸张泛黄发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拿起铁盒,小心地挪到一旁,伸手将那几张纸抽了出来。指尖轻轻发力,一点点把褶皱的纸面慢慢展平。然后一张张看着。
总感觉这些风格好像在哪见过,她皱皱眉。
直到看见其中一幅画,路西乔瞳孔猛的一缩。
几笔线条勾出一盏灯,一叶舟。和莫加的微信头像几乎一样。非要说哪里不同,就是莫加头像的画工更精致一些,线条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