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崖顶直泻下来,照在洞口,白晃晃的刺眼。顾安眯起眼睛,站在洞口不动。李沅蘅走在前头,背上的剑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色泽。她也不动。
两个人站在洞口,谁也不肯往前走。
崖上隐隐有人声。许多人喊着、叫着、寻着,声音从崖顶传下来,断断续续的,被山风搅得零碎。有人在喊“李师姐”,有人在喊“大师姐”。
顾安听了一阵,道:“寻你的人不少。”
李沅蘅不答,只仰头望着崖顶。
顾安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她背上的剑。
“莫看了。”李沅蘅道,“这是衡山的东西。”
顾安不语。崖上人声渐近。李沅蘅抬起头,朝上面望了一眼,没有出声。
顾安忽然道:“我日后给你写信。”
李沅蘅不答。
顾安望着李沅蘅的侧脸。日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她眉眼之间落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她看了一忽,别过头去,朝崖上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山谷里却起了回响,一声一声荡开去。崖上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喊道:“底下有人!在底下!”
绳子从上面扔下来,晃晃悠悠的,垂到二人面前。李沅蘅伸手抓住,扯了扯,试了试力道。她回过头,望着顾安。
“你先上。”
顾安不动。二人对视片刻,顾安伸手抓住绳子,攀援而上。李沅蘅跟在后面。
崖上黑压压站满了人。衡山派的弟子,青云剑派的弟子,还有几张生面孔。李松风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剑,脸色铁青。华裕清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面上淡淡的。华迎风站在他身后,看见李沅蘅从崖下上来,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了。
李松风走上前来,将李沅蘅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衣衫破了,手上缠着布条,脸上也有几处擦伤,目光便在她背上的剑上停了一瞬。
“怎么回事?”
李沅蘅不答。山风从坳里吹来,扬起她鬓边发丝。
“弟子在后山巡查,不慎踩滑,坠了下去。”她顿了顿,“这位顾姑娘路过,伸手相救,也一同掉了下去。”
二人对视片刻,李松风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弟子摆了摆手。
“都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众人正要散去,忽听得华裕清道:“李掌门且慢。”
他声音不高,场中却人人停步。华裕清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李沅蘅背上的剑上,瞧了一瞧。
“这是——”
“寒霜剑。”李沅蘅道,“长风师祖的佩剑。”
此言一出,场中登时静了下来。华迎风往前走了一步,望着那剑,嘴唇微动,却不曾出声。青云剑派的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衡山派几个年长的弟子,脸色已然变了。
华裕清望着那柄剑,瞧了半晌,缓缓道:“长风师祖的佩剑,失踪数百年,不想却在衡山后山。”他顿了顿,“沅蘅好机缘。”
李沅蘅不答。李松风也不言语。
华裕清等了片刻,见二人均无开口之意,便笑了笑,道:“李掌门,借一步说话?”
李松风点了点头,道:“容我先教训下徒儿。”转身看了李沅蘅一眼。
“你随我来。”
又看了顾安一眼。
“顾姑娘也来。”
三人穿过人群,沿着石阶往李松风的住处走去。一路无话。山径尽处,石阶斜引。苔痕斑驳如锈,阶隙间数茎枯蒿,风来时微偃。
李松风领两人进屋,指了指椅子,顾安与李沅蘅落座,李松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呷了一口,搁下。
“剑拿来我瞧瞧。”
李沅蘅解下背上的剑,双手递过去。李松风接过来放在桌上,解开裹着的布。剑鞘乌黑,毫无光泽,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密密麻麻的,似是某种古篆。他看了一会儿,手指沿着纹路慢慢摸过去,从鞘口一路摸到鞘尾,又摸回来。摸到一处,手指停了停,片刻之后又继续往下。摸完了,他把剑搁在桌上,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