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他压低的声音就在我头顶响起,短促而紧绷。
我惊魂未定,从他肩膀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偷偷向外望去。
一个穿着CCG制服、发蜡抹的油光水滑的男人从街角快步走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嘴里似乎还在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神情肃穆的搜查官。
他们径直走过我们藏身的垃圾桶,并没有注意到这隐蔽的角落,严厉的训话声随风飘来几句碎片。
“啧,有马那小子又跑到哪去了,他最近怎么老魂不守舍的……”
声音随着他们的脚步远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有马贵将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他后退一步,面对我。脸上的警觉尚未完全褪去,但看向我时,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快速扫过我被他刚才情急之下攥得发皱的衣服肩部,最后,停在了他自己颈间那条格格不入的暖灰色围巾上。
寒风再次卷过空荡荡的街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刚才的粗鲁举动,或是为连日来的回避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总是过分冷静的眼睛里翻涌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的、无声的浪潮。
我看着他,刚才的惊吓已然平复。有马贵将确实在躲我,正如我此前所想他其实并不擅长,不会真正冷酷地当面斩断一切。
“他们是在找你吗?”我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他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嗯。”
“那现在安全了吗?”我继续问,目光扫过空荡的街角。
“……暂时。”他又吐出两个字,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向远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紧绷的肩线略微松缓了些。
我没有立刻离开这个隐蔽的角落,反而稍微放松了身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目光落在他手中简陋的塑料袋上。
“有马君还没吃午饭吗?”
他手指微动,将袋子往身侧收了收,没有回答。
“只吃这个,营养不够哦。”我语气平常,学着他的口吻一板一眼的说道,“而且站在风口吃东西,对胃不好。”
他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是一种无声的、顽固的防御姿态,却又因为颈间那条围巾,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别扭。
我忽然很轻的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你其实很少真的、当面拒绝我。”
他倏然抬眼看向我,黑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邮件可以石沉大海,约定可以借口推脱,但当我站在你面前,像现在这样跟你说话,为你系上围巾……你好像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挣扎的东西在固守的壁垒后悄然松动。
“放心啦,我不会逼你。”我放缓了语气,耐心又笃定,“但我也不会因为你的躲避就离开。我说过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而你可以继续做你觉得该做的事,完成你的任务,守好你的世界。只是,当我不小心‘遇见’你的时候——”
我轻松一笑,戳了戳他颈间的围巾上,意有所指。
“——就像现在,你恐怕得习惯一下。”
说完,我不等他反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寒风再次扑面,我羽绒服的领子被风吹得竖起来,我用手把它按下去。然后站直身体,回头看他。“快回去吧,找个暖和的地方把东西吃了。围巾……下次见面再还我吧。”
有马贵将站在原地,颈上缠着不属于他的围巾,看着我蹦跳从他面前坦然走过,步入光亮处。他没有叫住我,也没有立刻离开。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沉甸甸的,直到我拐过街角,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