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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第3页)

13日深夜,队伍行进至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辛弃疾忽然举起右拳示意全队停下。尖兵压低声音向连长报告:前方路口遇到一股武装,应该是还乡团。

辛弃疾听罢,策马冲到队列最前方,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右手握着马鞭朝那些人一指,嗓门亮得出奇:“你们是哪部分的?我们在前面打仗,你们倒在这里躲清闲!”说着他又往前逼近了些,声音更高了八度,“我们团座就在后面,找你们当官的问话!快给老子滚过来,误了大事,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夜色太深,对面领头的看不清辛弃疾的样子,只能看到他□□那匹高头大马,听他嘴里又是“团座”又是“老子”,忙不迭收了枪,满脸堆笑地凑上来点头哈腰:“长官,长官别生气,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是这一片维持治安的,长官要去哪儿?这条路我熟,我给长官带路!”

辛弃疾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他朝身后一招手,四连的战士们立即明白了连长的用意。战士们井然有序地跟上,还乡团的团丁还争着挤到前头,弯腰引着这队不知来历的长官往自家地盘里走。到了村口,头领还回头朝辛弃疾讨好地笑:“长官,您要不要进去歇歇脚,我叫弟兄们给长官烧水——”

“进去,把他们的枪收了。”辛弃疾翻身下马稳稳站定。朝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看都不看他一眼。

四连的战士们已经无声地贴上来,两人一个结结实实地拧住胳膊,把枪从他们手里摘下来,那些稀里糊涂的脑袋被按在地上时,他们才听见刚才那位“长官”用截然不同的口吻对身后的士兵下令:“把电台架起来通报情况。”

还乡团都是些软骨头,被按在地上还没等捆紧就喊起了饶命。一个瘦骨伶仃的团丁趴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反复念叨“长官饶命长官饶命,俺是被抓壮丁抓来的”。辛弃疾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反复打量,粗布褂子,腰间用一根麻绳扎着,手掌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和旁边那个穿绸面棉袄、手指上套着金镏子的领头站在一起确实不像一路人。

“你说你是被抓来的?”瘦团丁连连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辛弃疾往不远处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团丁扫了一眼,指着其中几个同样穿着粗布褂子的,“你们几个,带路,往彭家岚子方向,走对了就放你们回家。”

在还乡团的引导下,四连在夜色中继续疾进。天快亮时,队伍抵达了目的地。辛弃疾正要下令原地休整、派尖兵向前侦察,前方忽然传来枪响,国民党二十五师的一个连和他们在这条窄山沟里迎头遭遇了。

辛弃疾一把拽住跑在最前面的尖兵往矮墙后一按,五指张开往外一推,战士们扇面一样展开各自寻找掩体。机枪手把装备架在矮墙豁口上等待时机,辛弃疾拔出枪伏在矮墙后从墙缝里往外瞄了一眼。晨雾还没散,能见度不到五十步,敌人在雾里的影子晃来晃去,枪声很密,但弹道偏高——他们在打照明弹升空前的位置,显然也还没摸清这边的兵力。

“不要慌,放近了打。”辛弃疾压低声音对机枪手说。对面有人从雾里冲出来朝矮墙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墙头上,碎石屑溅了辛弃疾一脸。他没有动,把枪管从墙缝里伸出去,准星套住一个影子的胸口。

敌人越来越近,战士们他看见了他们的美式钢盔,看见钢盔下面年轻的脸,有一个嘴角还叼着雪茄。辛弃疾连开三枪,那个叼烟的钢盔猛地往后一仰,烟头掉在泥地上。机枪声同时炸开,最前面一排敌人齐刷刷地倒下去,后面的慌忙往山沟两侧散开,一边退一边回头打枪。

“一班二班,左翼迂回!三班跟我压正面!”辛弃疾从矮墙后站起来,枪换到左手,右手拔出背上的大砍刀。他猫着腰往前冲,身后一个班紧紧跟着,子弹从他们头顶和耳边飞过去。冲到山沟中间一块巨石后,他背靠石头朝左翼看了一眼,两个班的战士正沿着山坡绕到敌人侧后。他听着侧后方的响动,等那片山坡上传来第一声手榴弹的爆炸,然后从巨石后闪出,大砍刀朝前猛劈下去,刀口砍在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敌兵枪身上,他把刀往上一挑翻腕横劈,敌兵捂着手腕倒了。

十几分钟的激战,敌人被打垮了。残兵沿着山沟往南溃退,钢盔水壶子弹带扔了一地。四连追出去两里地,辛弃疾下令停止追击,命令各排清点人数、补充缴获弹药。然后他站在彭家岚子村口那块磨得发亮的碾盘上,举起望远镜朝南边望了一眼,下令继续前进。

天色大亮时,四连占领了岱山寺西侧的无名高地。这片高地位置极佳,往南可以俯瞰垛庄方向,往北可以接应主力纵队。他蹲下来,把缴获的地图摊在地上,压上水壶和石头:“原地构筑工事!”

垛庄就在雾的后面。他知道自己已经为接下来的激战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朝阳从身后的山脊上升起来,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主力纵队正在赶来。

15日13时,华东野战军发起总攻。各部队从四面八方多路突击,整编74师凭借美式装备和有利地形竭力顽抗。每一个阵地都经过反复争夺,有的阵地得而复失、几次易手。激战至16日上午,华野攻占雕窝、芦山,整编74师主阵地全部丢失。

下午天阴云低,能见度很差,硝烟和雾气搅在一起把山谷灌成了一锅浑汤。辛弃疾和小坡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核算俘虏,小坡把缴获的花名册摊在膝盖上,手指顺着名字一行一行地往下划,嘴里念一个数,辛弃疾就往本子上记一笔。俘虏们蹲在旁边,一群人垂着头,美式钢盔被缴了堆在一旁。

“走吧,”小坡把花名册一合,眉头拧起来,“总部传来的命令,歼敌数量和敌军编制还差了万把人,我是说怎么算几遍了还对不上呢。”

辛弃疾把本子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朝四周的山谷扫了一眼。连日苦战,战士们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嘴唇干得起了皮,靠在掩体上抓紧每一秒休息。他自己的眼皮同样沉得往下坠,右臂的旧伤又在阴天里一跳一跳地疼。但他知道任务还没有完成,把枪往腰里别好走到战士们中间。

“同志们,”他知道现在战士们都看着自己,打起精神开口了,“几天没合眼了,我知道大家累了。我也累。可现在有人告诉我,张灵甫的74师还没被全歼,还有万把号敌人藏在山沟里。我们不把他们揪出来,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老百姓还要遭殃,我们那些牺牲的战友血就白流了。”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疲惫的脸上扫过去。没有人说话,可刚才还歪靠在掩体上的人已经把腰杆挺直了,战士们的目光都在连长身上聚焦了。

“74师是国民党的王牌,我们今天就是生啃也要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有没有信心?”

“有!”

小坡把土琵琶交给勤务员,抄起枪站起来朝俘虏那边喊了一嗓子,又转过来对辛弃疾说:“走,我们一起。”

下午五点,辛弃疾带着战士们沿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搜。尖兵忽然蹲下来,指着脚边一支被踩歪了的勃朗宁手枪,又指了指前方一丛异常茂密的灌木——后面有一个极窄的洞口,被枯藤和碎石半掩着,洞口的碎石被踩得松动了几块,枯藤也被拨开过,露出新鲜的断口,辛弃疾趴在洞口侧耳听了几秒,朝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两个战士一左一右贴住洞口两侧,辛弃疾侧身闪到正面一脚踹开枯藤,驳壳枪的枪口直指洞内。

“出来投降,缴枪不杀!”

回答他的是一阵猛烈的枪声,夹杂着敌人嘶哑的喊叫,喊的是什么辛弃疾听不大清,但那困兽犹斗的疯狂声调他听明白了。

“向洞□□击!”机枪喷出一长串火舌,手榴弹也纷纷掷了进去,洞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爆炸,碎石和尘土从洞口涌出来,把酸枣树的枝丫震得簌簌地抖。辛弃疾等爆炸声一停就站起来,带着战士们冲进洞去。

洞里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敌人的尸体,辛弃疾一手持枪一手握刀从这些尸体旁边逐具地搜过去,他旁边的小战士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的,看着有些滑稽,辛弃疾正要走过去拿袖子给他擦擦脸,发现他两只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发抖。

他年纪还很小,不过十五六岁,是上个月在鲁南补充进来的新兵,来时连枪栓都拉不利索。辛弃疾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一具穿着将官呢军装的尸体仰面倒在他脚边,辛弃疾蹲下来把那张脸的轮廓和纵队发下来的照片对了一遍,确定是张灵甫。

“你立了大功,”枪声已经停了,听到动静周围几个战士都围过来看着地上这具尸体,辛弃疾站起来伸手在那个小战士的肩膀上重重一拍,朗声笑起来,“这是国民党的大官张灵甫,□□的王牌师师长,被你击毙了!”

“连长,俺当时就是——”小战士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具尸体,好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是看见他还在朝这边打枪,就——”

辛弃疾放在他肩上的手没有松开,用力按了一下:“好样的。”他把砍刀收回鞘里,朝身边的战士们挥了一下手,“清点战场,报告纵队,张灵甫已被我部击毙。”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远处的枪声渐渐稀落,胜利的欢呼一道一道滚过山野,火光断断续续地在山峦各处明灭,把整片焦土映得忽明忽暗。小战士正被战友们围着,有人揉他的脑袋,有人把自己的水壶塞进他手里,他拘谨地端着那壶水,不知道先喝还是先说,脸上的泥被汗水冲出了两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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