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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第3页)

回到队部,辛弃疾从袖口取出李清照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芳林嫂,临城监狱,城郊乱坟岗。

国民党匪军到临城的第二天,监狱里的“犯人”都做了处理——因犯罪而被鬼子下狱的,一律释放;凡是八路军、共产党嫌疑犯,坚决抗日的,都一律继续监禁。监狱门口的岗哨,已经换成美式服装的“国军”了。随着“国军”的到来,监狱里又捕来一批新的“犯人”,这些都是在鬼子统治时期漏捕的八路军和共产党嫌疑犯,穷凶极恶的反动派会在城郊乱坟岗活埋监狱里的同志。

“糟了!又落到这些龟孙的手里了!”

囚在监狱的芳林嫂是深深知道国民党匪军□□杀八路的恶毒罪行的。刘洪是那么英勇的抗日英雄,打得鬼子都怕他,可是他身上就有国民党中央军子弹打的伤痕。在国民党、鬼子互相配合交错着在湖边扫荡铁道游击队的时候,国民党逮住了八路军,不是活埋就是杀头。现在她又落在这些恶魔的手里,她不再希望能活着出去了。她也不流泪,她只有切齿的痛恨。

在一天夜里,芳林嫂被提去受审,她昂然地站在那里。生着一双狼眼睛的国民党特务军官,狠狠地盯着她问:

“你为什么干八路?供出来你们在临城的地下党,免得受苦!”

“八路军是坚决抗日的,犯了什么罪?”芳林嫂愤愤地说。

“八路军是匪军,共产党是奸党!”国民党军官吼叫着,“我们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匪军?奸党?”芳林嫂在反问着。一阵阵怒火在她胸中燃烧,她走上一步,张大了喉咙向对方吼着,“你们中央军才是匪军,国民党才是奸党!八年来,人民受着鬼子的灾难,你们不抗日,尽跟抗日的捣蛋,和鬼子一样地糟蹋老百姓。鬼子□□,你们也□□,鬼子屠杀我们中国人民,明打八路军,你们也屠杀人民,暗打八路军。你们是中国人,可是良心叫狗吃了。现在八路军和抗日人民把鬼子打败了,你们又回来骑在人民的头上,还是□□反人民、杀害抗日的军民。你们才是人民的敌人!人民总有一天会向你们这些龟孙算账的!……”

国民党军官拍着桌子叫嚣着:“这熊女人!给我动刑!”两边的匪军野兽一样扑向芳林嫂,苦刑开始了,鬼子打的伤疤还没有长好,现在她身上又添新的伤痕了。

国民党审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般的案情都弄清楚了。在一个阴霾密布的深夜,芳林嫂杂在一批“犯人”里,被赶出了监狱。

“犯人”的四周都有端着□□的匪军,他们被押解着通过冷清的街道,向临城东边不远的围子墙外走去,在一片乱坟岗停下,匪军们正在那里挖着坑,显然是要秘密地把这批“犯人”活埋。

芳林嫂这些日子受尽了苦刑,身体瘦弱得几乎站不住,可是她还是顽强地站着。她知道现在就是她生存在人间的最后一刻了。

她望着四周空旷的原野,一阵阵寒风吹着她蓬乱的头发,夜空的星星在眨着眼。她现在要死了,她感到自己没有辜负铁道游击队对她的教育,也对得起老洪。她没有屈服。她也想到凤儿,她知道刘洪会像父亲一样地照顾她的。她心里有一阵难过,但是在敌人面前,她抑制住了自己的眼泪。

四周都布满了蒋匪军的岗哨,再往远处望,那边是漆黑的一片。她向西南的湖边眺望着,她只能这样和亲人做最后告别。

坑挖好了,她被推进一个湿土坑里,由于身体的虚弱,她一跌倒在里边,就昏过去了,只微微地感到一铲土压在她的身上。

就在这第一铲土抛向芳林嫂身上的一刻,墓地上像突然起了一阵旋转的疾风,震耳欲聋的射击声响成一片,千万道红色的火蛇在墓地的低空飞舞,子弹像雨点样扫来。这突然袭来的暴风雨,马上把四周的蒋匪军扫倒,埋芳林嫂的那个蒋匪军只向坑里送了一铲土,就抛了铁铲栽倒在坑边,脑浆四迸。

随着暴风雨般的射击以后,铁道游击队四下喊着冲杀声,向墓地扑来。当一支雪亮的手电光柱照到土坑里的芳林嫂的脸上时,她苏醒过来了,耳边听到:“快!快起来!”

这是刘洪的声音。她忽地坐起来,刘洪抓着她的两臂,就把她从坑里拉上来了。小坡跑过来,急叫着:“来!趴在我的背上。”他背着芳林嫂向墓地外边跑去,辛弃疾等在那里接应他们。

枪声还在墓地边响着,临城的蒋匪军赶来增援,可是他们被那么激烈的机枪炮火阻拦在围门口,刘洪和李正,看看“犯人”都已救出,便对申茂说:“长枪队在这里掩护,五分钟后马上撤走。”

他说着便带着□□队向湖边奔去。临城附近的枪声又响了,不久又恢复寂静了。

在湖边一个村庄的茅屋里,芳林嫂紧紧地搂着凤儿。队员们和庄里的村民们都围在她的身边。有些老大娘在为芳林嫂整理头发,为她换衣服。当刘洪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渐渐地退出去,让他们谈谈。

当刘洪端着一杯热茶,走到芳林嫂的身边,递给她的时候,她不想喝茶,只把美丽的眼睛瞅着刘洪的面孔,眼睛里滚出了两行泪水。由于兴奋和幸福,她的头有点晕眩,不得不把头偎在刘洪的胸膛上。

1945年12月,辛弃疾跟着队伍奉命到滕县接受整编。整编后,两个连队归鲁南铁路工委领导,大队长刘洪调任鲁南铁路局副局长,副大队长王强调任鲁南铁路局办公室主任。铁道游击队的番号取消了,队员们编入了不同的部队。辛弃疾站在队列里,灰布军装的袖口上别着崭新的臂章,他和小坡被编入鲁中南第六纵队,从游击队变成了野战军。

老洪站在队前把铁道游击队那面被子弹打出了好几个窟窿的旗子叠好,交给上级派来的同志,转身看着队员们:“同志们,打了一回仗,战友一场,今天分开了,往后不管走到哪里,初心别忘了。”

“小辛,去不去看新成立的文工团排练?”散队以后,小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听说团里有个女同志唱沂蒙小调特别好听。”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辛弃疾知道他在笑什么,懒得搭理。整个解放军都在整编,她那里大概也在重新调配力量。

最后一次在大明湖边见面时,她对他说再见。这不是承诺,不是约定,是他们两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战线上,隔着枪林弹雨朝对方望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照片,没有再拿出来,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已经记得清清楚楚了。

小坡抱着土琵琶靠在墙上等他,看见他过来把土琵琶往他手里一塞:“这回唱个我听得懂的。”辛弃疾接过琵琶按上琴弦,没有唱词,弹了一段极慢极缓的曲子。小坡歪着头听了一会儿,觉得这调子耳熟,肯定在哪儿听过——是《教我如何不想她》。刘半农先生写的词,赵元任先生谱的曲,唱的是思念一个人,土琵琶的弦音涩涩的,被初冬的冷风散在营区光秃秃的杨树梢头。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小坡忽然开口唱了起来,”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

辛弃疾的手指在弦上顿了一下,他继续拨下去,跟着小坡的声音也唱了。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一个弹着土琵琶,一个晃着腿打拍子,低声唱完了整支歌:

“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鱼儿慢慢游。

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教我如何不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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