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的右手本能地缩了一下,把挂坠握进掌心。
“是。”她说,“考上大学那天,她送我的。说是保佑我平安。”
“你一直戴着?”
“一直戴。”女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连洗澡都不摘。”
“你刚才一直在摸它。”宋卿池说,“从我来之前就在摸。不是紧张,是在找她。”
女生的眼眶红了。这一次是真的要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现在在火车上。”她说,声音在抖,“从老家过来,明天早上到。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尸体。”
“那就别让她看见。”
“但我没路走了。”女生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在脸颊上划出新的痕迹,“五万多,我还不清。下学期学费也没有。我再欠下去,他们就去我家,去找我爸妈。”
“谁?”
“放贷的人。”女生说,“他们在学校有人,专门找家境不好的学生,说有兼职,有助学金,然后让下载一个软件,填信息,钱就到账了。一开始是两千,后来让再借,说可以分期,利息很低。”
她吸了吸鼻子。
“我傻。我信了。”
宋卿池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距离约三米。
“你不是傻。”她说,“是被设计了。他们专门找你们这样的人,知道你们需要钱,知道你们不好意思告诉别人,知道你们不敢报警。”
女生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也是。”宋卿池说,“我妈去世之后,我爸不管我,我从十六岁开始自己挣生活费。我也被人在车站骗过,说招临时工,交押金,然后人不见了。”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看人脸。”宋卿池说,“看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哪看,看他们的手在干什么,看他们是不是在演。”
女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挂坠的链子从指缝间垂下来,银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能帮我看看吗?”她说,声音很轻,“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没路走了。”
“有路。”宋卿池说,“但不是从这儿下去。”
她蹲下来,坐在水泥地面上。三米距离没有变,但她从站着变成坐着,姿态从对抗变成陪伴。
“你跳下去,”她说,“气垫可能接得住,也可能接不住。接住了,你瘫痪,你爸妈照顾你一辈子,债务还在。接不住,你死了,债务转到你爸妈头上,他们不仅要还五万,还要办丧事。”
女生的手指在挂坠上攥得更紧了。
“你留在上面,”宋卿池继续说,“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五万块不是天大的数字,可以分期,可以协商,可以报警说被诈骗。最坏的结果,是休学一年打工还。但你还有命,还有你妈的挂坠,还有明天早上到站的火车。”
风从天台边缘吹过来,把宋卿池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拨。
女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眼泪还在流,但速度变慢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宋卿池。”
“我是陈雨。”女生说,“护理系的。”
“陈雨,”宋卿池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坐在那儿,等风吹得你手酸了,腿麻了,然后掉下来。第二,爬过来,坐在我旁边,我们等消防车撤了,一起下楼,去喝一碗热汤。”
陈雨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挂坠上摩挲了三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楼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