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池没有往前走。她站在原地,观察。
女生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轻轻摩挲着什么东西。是一个挂坠,银色的,细链子,坠子被她的手指握着,藏在掌心。她的拇指在坠子的表面反复划动,像是在确认它还存在着。
左手搭在护栏的水泥边缘,手指扣着边缘的棱角,指节发白。不是放松的姿态,是抓紧的姿态。她在抓住最后一点实在的东西。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粘在脸上,她没有去拨。这说明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不在外表上,她在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维持平衡。
不是身体的平衡,是心里的。
宋卿池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水泥地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女生的肩膀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从风中传过来。
“别过来。”
声音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语气不是威胁,是疲惫,像是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不想再走了,也不想任何人靠近。
“好。”宋卿池说。她停下来,站在距离她约五米的地方。
“你也是来劝我的?”女生问,仍然没有回头。
“不是。”宋卿池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看看。”宋卿池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看看一个想过自杀的人,在跳之前在想什么。”
女生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想过?”她问。
“想过。”宋卿池说,“在我妈死的那天。”
风从天台边缘涌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但核心的字还是传了过去。
女生的头动了一下,侧过来,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睛很红,但不是哭肿的那种红,是长时间没有睡觉之后的干涩和充血。脸颊上有泪痕,但已经干了,留下两道白色的盐渍。
“你妈怎么死的?”她问。
“车祸。”宋卿池说,“肇事司机跑了,没找到。”
“所以你难过?”
“不是难过。”宋卿池说,“是空。像是有人把我胸口挖了一个洞,风从中间穿过去,什么都没有。”
女生的手指在挂坠上停了一下。她第一次转过头,正眼看着宋卿池。
“你现在不空了?”
“填了一半。”宋卿池说,“还有一半没填上。”
“用什么填的?”
“观察别人。”宋卿池说,“看他们的脸,猜他们在想什么。看得多了,就忘了自己的洞。”
女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的共鸣。
“我不是难过。”她说,声音低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是羞耻。欠了五万多,被人催债,电话打到辅导员那里,打到宿舍,打到我妈的手机上。我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她不信,她要来看我。”
她的手指在挂坠上攥紧了。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样。”她说,“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省吃俭用供我上大学,我却在学校里欠了一屁股债。”
宋卿池没有立刻回应。她向前走了半步,距离从五米缩短到约四米。
“那个挂坠,”她说,“是你妈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