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山的雨下了三天,荒火在山上多活了一天。
黑狼的爪子拍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躲的力气,短刀斜着上挑,凭本能捅进狼腹。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被他面无表情地擦掉。
第三只。
今天的酬劳够了。
他拖着狼尸往回走,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这种日子他过了半年,从第一次被咬得半死被人抬下山,到后来能站着走回去——代价是一身的疤。
"金~"
灌木里突然窜出一条金色小蛇,盘在他脚边,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看。
荒火脚步没停。这条蛇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有时候在山里,有时候在溪边,有时候趁他睡着,偷偷把不知名的草药丢在他伤口上。
他从来没摸过它,也从来没赶它。
不是不想赶,是赶不走。
小蛇见他没什么反应,急急地往前游了几步,一口叼住他的裤脚。
"嘶——"
它扯着裤脚往后拽,好像在阻止他去某个方向。
荒火顺着它的力道偏头,看见前方树林的阴影里,几双幽绿的眼睛正在靠近。
不是平时的黑狼。
体型大了一圈,毛发硬得像刺,嘴角滴着浑浊的涎水。
变异种。
荒火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天云山,这是灵兽失控后才有的产物,而灵兽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十年了。
"金——!"
小蛇弹射而起,整条身体在半空中绷成一道金色的箭。
荒火看见它口中喷出一道淡蓝色的弧光。
没有爆炸,没有硝烟。弧光化作细细密密的丝线,像一张网,无声地罩住那群变异黑狼。野兽发出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在网中快速干瘪,仿佛被抽走了什么。
不到十息,几具干尸倒在泥水里。
小蛇落回地面,打了个小小的嗝。
然后它转过来,歪着脑袋,一副"你看我厉害吧"的表情,完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荒火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认得那道弧光。
在母亲失踪前,他从她身上见过同样的光芒。
"你是……灵兽?"
小蛇眨眨眼,用力点头。
荒火蹲下身,第一次主动伸出手。小蛇眼睛里亮了一下,飞快地顺着他的指尖缠上他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着他还在渗血的伤口,却有一种莫名的熨帖。
他想起十年前那场动乱。
想起人们围在炎阳殿前高喊的"斩尽灵兽",想起母亲把他推进地窖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活下去,别告诉任何人你是御兽师的孩子"。
荒火用袖子盖住手腕上的金色蛇身,嗓音有些干涩。
"你跟着我,会死的。"
小蛇从袖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吐了吐信子,像在说:谁死还不一定。
那天晚上,荒火没有回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