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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羊奶到温宫丸（第2页）

宁婉云顾不得寒暄，张口便道：“婴儿一直哭，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饿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能给婴儿吃的，或者别的用得上的丹药？”

看到一个毫无经验的少女跑来问怎么养婴儿，伙计心中顿时生出复杂感慨。他又看了宁婉云一眼，只见她生得娇俏明媚，神色间却满是慌乱和焦急，不由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这么可爱的少女，年纪轻轻，前程似锦，怎么就……误入歧途了呢？

面上他却半点不露，转身从后头的小柜里取出几只细口玉瓶，摆到柜台上：“若是给婴儿用，这个最合适。此物叫玉露灵乳，是以数种温和灵药炼化，再配入灵兽乳精，比凡间人奶、兽奶更有补益。修仙世家里，也常拿它给幼子固本培元。”

宁婉云喜笑颜开：“这个好！”她正要伸手去拿，伙计又想起她方才说的“别的用得上的丹药”，心中越发生出几分“我懂”的了然，便压低了声音，含蓄道：“若是……还要别的，这几瓶大概也能用上。”他说着，又从另一边取出几只红瓷瓶，放到柜上：“这些都是补血补气、温养经脉之物，最适合……咳，体虚的时候慢慢调养。”

宁婉云却全没听懂那话里的弯弯绕绕。她只听见“补气”“养脉”“体虚”，再一想到那婴儿青白色的脸颊，便觉得这伙计经验丰富、考虑周到。她心里大定，立刻点头：“好，那这些也都要。”

伙计心中唏嘘不已，暗骂那不知名的孩子父亲是个什么混账东西，竟让这么个小姑娘独自操劳，手上却替她仔细打包，语气也不由得柔和几分：“仙子放心，这几样都是温补之物，药性不冲。回去之后，灵乳先少量喂，莫让孩子一下吃得太急。”

宁婉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共多少钱？”

待伙计报了价格，宁婉云一下睁大了眼，显然没想到婴儿吃食竟这样贵。

她们平日长居山门，学费、丹药、食宿，各样开销均由宗门负担；这回出来巡讲，日常支出也有执事统一打点。宗门又一向严控她们手头零花，免得她们在外头惹出是非。是以她们几个虽然光鲜亮丽，私下却手头颇紧。

她咬了咬牙，把自己攒了许久的零散钱票一股脑儿全掏了出来，仔仔细细数了一遍，这才抬起头，眼巴巴地问：“可以便宜一点吗？”

伙计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他又拿掉了几瓶药，算算价格，已相差不大，可以自己做主，便默允了她的报价。

宁婉云抱着一包瓶瓶罐罐，便快步往外走。伙计望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忍住，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姑娘……以后，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

宁婉云虽没太听懂，却还是礼貌地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多谢提醒。”说完，她便急匆匆往客舍赶去。一路上她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机灵，不但买到了灵乳，连“别的用得上的”也一并备齐了。无论那婴儿还缺什么，总不至于再手忙脚乱。

等她踏进上房时，却见屋里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兵荒马乱。

景棠音正坐在榻边，怀里抱着那婴儿。她一只手护在婴儿脖颈后，另一只手兜着他的臀背，将那软软小小的一团斜斜托在臂弯里，动作虽还有些僵硬，却已足够稳妥。她手臂轻晃，一下一下地颠着，竟真把孩子慢慢哄安静了。

徐清玄站在她身侧，低声惊叹：“抱灵猴的姿势，竟然真的有用。”

那婴儿软软伏在景棠音怀里，小脸埋在她颈弯处，鼻尖蹭着那一片温热肌肤，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呼吸也渐渐匀了下来，只偶尔抽噎一下，似乎还没从先前那场大哭里彻底缓过来。

徐清玄微微俯身，想凑近些再看一眼，不料那婴儿忽然伸出一只小手，一把攥住了她垂下来的长发。

“呀——”徐清玄猝不及防，眉尖立刻蹙了起来。

那孩子手虽小，握力却半点不弱。徐清玄小心翼翼去掰他的手指，却又不敢真用力，那只小手竟纹丝不动。她到底没再硬掰，只默默将身体又往前俯低了几分，免得头发被扯得更疼。靠得近了，她闻到孩子身上那股软软的奶香和暖意，一时竟没有再动。

宁婉云长长松了口气，把怀里那一大包往桌上一放，掩不住得意：“我买回来了！”她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裹，把里头的瓶瓶罐罐一样样摆出来：“这个是玉露灵乳，店伙计说，比普通人奶兽奶更有效，修仙世家的孩子都吃。还有这些——”她指了指另外几只红瓷瓶，“补气温养的。”

“我来倒奶。”五师姐纪小遥自告奋勇，一把拿过一瓶灵乳，顺手从桌上抓了只茶杯，拔开瓶塞便往里倒。乳白色的液体汩汩落下，转眼便快漫过半杯。

“倒多了，倒多了！”四师姐霍蔓英忙伸手去拦，“他这么小，哪能喝这么多？”

纪小遥却满不在乎：“多喝点，长得快。”

“你是在喂小牛吗？”秦舒阳忍不住揶揄。

纪小遥低头看了看杯中灵乳，又看了看景棠音怀里那小小一团，这才勉强收了手，还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能喝多少算多少，剩了再说。”

茶杯很快传到徐清玄手中。她还被婴儿抓着头发，只得微微偏着身子，一手托着杯底，缓缓运转灵力，将杯中的灵乳温热。乳白色的液面微微漾了两下，徐清玄送到唇边试了试温度：“差不多了，和体温相近。”

景棠音便将怀中婴儿稍稍抱正了些，让他的小脸露出来。那孩子闻到了奶香，安安静静伏着的脑袋立刻动了动，小嘴微微张开，连眼睛都还没睁全，便本能地朝杯边凑去。

徐清玄一手端着杯子，一手还护着自己被抓住的那缕头发，姿势实在有些狼狈，却依旧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把灵乳喂进他嘴里。

那婴儿喝得极认真，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的吞咽声。每喝上几口，还要停下来吧唧两下嘴，像是在确认这味道是不是合自己心意。品尝完了，便又继续喝，喝得专心致志，仿佛方才那个哭得快把屋顶掀翻的小魔头根本不是他。

一屋子的少女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围在旁边看着。秦舒阳本来还想说两句，到底没舍得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只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原来他不哭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啊。”

“真的像只小猴子。”霍蔓英也小声道。

婴儿喝了小半杯灵乳，终于心满意足，嘴唇轻轻抿了两下，发出极小的一声“啵”，随后把脸埋回景棠音怀里，呼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不过片刻，他竟就这样睡着了。直到睡熟，他那只紧紧攥着乌黑长发的小手，才终于一点一点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