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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第5页）

卫氏在咳血的那个夜晚，让秋月留下了这块血绢。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要给女儿留下最直接的证据——她的血，可以证明她不是病死的。

但苏清沅知道，光凭这块血绢还不够。

十二年过去了，血渍中的毒性成分早已无法检测。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手段的年代，“验毒”只能靠银针试、靠活物试，而这块干透的血绢，什么都试不出来。

但卫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她是故意的。

这块血绢不是用来“验毒”的证据，而是用来“指控”的道具。它真正的价值不是绢面上的血迹，而是它承载的故事——一个将死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自己的血，留给年幼的女儿作为翻案的凭证。

这是卫氏最后的赌注。

至于秋月转述的那句话——“当年进上的那幅画，是赝品”。

这才是卫氏留给她的真正武器。

“进上”二字，在大曜王朝的语境里只有一个意思——进献给皇上的东西。

一幅进献给皇上的画，被人用赝品替换了。

而苏秉言，知道这件事。

柳氏，也知道这件事。

苏清沅慢慢将血绢折好，和卫氏的手书、那封旧信笺一起贴身收起来。她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轻轻叩击，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一整天涌入的海量信息。

秋月是卫氏最后的屏障。那块血绢是卫氏留在人间的唯一物证。

秋月等了十二年，没有等来柳氏的灭口，也没有等来任何人的寻找。柳氏不杀秋月，是因为她不确定秋月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杀人容易，但杀了人之后，那个“东西”如果不在秋月身上，就会被她的家人、邻居、甚至官府盯上。柳氏不敢赌。

所以她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放任秋月在城南自生自灭，只要她不露头、不闹事、不来找侯府，就当她不存在。

而现在，碧桃的突然出现，等于是在平静了十二年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柳氏很快就会知道。

“碧桃，”苏清沅开口，声音不大，“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跟着？”

碧桃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想了想：“奴婢出柳巷街的时候，在街口看到一个人，穿着一身灰衣服，蹲在墙角像是歇脚的。奴婢没在意，走了两条街回头看，那人还在身后。”

“一直跟到侯府？”

“没有。”碧桃摇头，“奴婢绕了三圈，在东市的成衣铺子里换了件外褂，又从小巷子里穿过去的。到侯府后角门的时候，奴婢在大门外的巷口蹲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没人跟着才进去的。”

苏清沅微微点头。

碧桃比她预想的更谨慎。这个小丫鬟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胆小怕事”到“谨慎机敏”的转变，靠的不是训练，而是本能——一个在侯府底层挣扎了十年的人，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嗅觉。

“明天，”苏清沅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侯府各处亮起了灯笼，远远近近的灯光像是散落在暗色绒布上的碎金，“柳氏会知道两件事。第一，你出府了。第二，我和秋月搭上了线。”

“她怎么知道的？”碧桃急了，“奴婢明明甩掉了那个跟着的人——”

“你甩掉的是明处的人。”苏清沅的语气很平静，“暗处的人，你看不见。”

碧桃的脸又白了。

“但这是好事。”苏清沅转过身来，看着碧桃，“我昨天说过，我要逼柳氏犯错。今天你去找秋月，就是在逼她。她知道了这件事，就必须做出反应。”

“她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苏清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派人去城南找秋月，用银子封口，让她离开京城。第二，直接对付我，在我还没有把秋月这张牌打出来之前，让我‘病逝’。”

碧桃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秋月接进府里来？或者把她藏到别的地方去？”

“不用。”苏清沅摇头，“秋月不会走的。”

“为什么？”

苏清沅没有解释。

她站在窗前，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右上角的倒计时仍在无声跳动。

五天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

倒计时进入了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