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慢慢攥紧了被角。
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前世在商海沉浮十几年,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她不会因为穿越就突然变得圣母心泛滥,也不会因为身处劣势就自怨自艾。
她手里有牌。
系统倒计时虽然残酷,但也意味着精准的信息预警和阶段性目标指引。原身虽然被孤立,但生母卫氏当年留下的旧物和人脉,未必全部被柳氏清除干净。碧桃虽然胆小,但忠心耿耿,是她在府中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最关键的是,柳氏母女在侯府经营了十二年,看似掌控一切,实则留下了太多破绽。
篡改族谱、伪造文书、克扣用度、构陷原配……这些事只要做了,就不可能没有痕迹。而老侯公最重规矩,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府中的嫡庶名分竟是鸠占鹊巢、以妾为妻,以他的脾性,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清沅需要做的,是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在这座铁板一块的侯府中,撬开第一道裂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碧桃端着药碗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个丫鬟碧莲。碧莲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姑娘,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姑娘压惊的燕窝粥。”
苏清沅看了一眼那个食盒,没有接。
“夫人还说了什么?”她问。
碧莲笑得更加殷勤:“夫人说,姑娘落水受惊,这几日就好好在屋里养着,不必去请安了,也不必操心旁的事。等养好了身子,再出来走动不迟。”
养病。禁足。隔绝外界。
苏清沅心中冷笑。
柳氏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落水之后立刻控制消息,然后以“养病”为名将她变相软禁,既防止她乱说话,又能在她“病情恶化”时撇清关系——是她自己身子弱,夫人可是让她好好养着的。
“替我谢过夫人。”苏清沅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碧莲完成任务,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脚步轻快,显然不觉得在这个破后罩房里多待一秒钟有什么价值。
碧桃端着药碗,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清沅问。
“姑娘,这燕窝粥……”碧桃小心翼翼地看着食盒,“夫人送来的东西,还是不要吃了吧。上次姑娘病重,夫人送来的补药,吃了之后反而上吐下泻,大夫说是药性相冲……奴婢总觉得不对劲。”
苏清沅看着这个小丫鬟满脸的担忧和卑微的聪明,心中微微一动。
连一个十四岁的小丫鬟都觉得不对劲,柳氏的手段其实并不算天衣无缝。只是原身太懦弱,府中又没人愿意为一个没前途的庶女得罪当家主母,所以才让柳氏肆无忌惮了这么多年。
“不吃。”苏清沅干脆利落地说,端起药碗,吹了吹,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汤药极苦,苦得她舌头发麻,但她面不改色地喝完,把空碗递给碧桃。
“从今天起,我吃的所有东西,喝的每一碗药,都要经你的手。”苏清沅看着碧桃,目光沉静而认真,“你能做到吗?”
碧桃愣了一下,随即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奴婢……奴婢拼了命也会护着姑娘的。”
“不用你拼命,”苏清沅轻轻摇头,“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着,才能帮我做更多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淡,没有任何煽情,但碧桃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姑娘变了。
以前的姑娘从不会说这种话,以前的姑娘只会低着头说“算了”“别争了”“我认了”。
碧桃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什么突然变了,但她不害怕。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姑娘,也许真的能带着她,从这座吃人的后罩房里走出去。
苏清沅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视线右上角的倒计时仍在无声跳动。
六天二十三小时十一分。
她没有时间感慨命运的无常,也没有时间去消化穿越带来的冲击和恐惧。她必须在七天之内,用这具虚弱到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在这座处处是敌意的侯府里,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而第一步,是明天早上的请安。
柳氏想让她养病禁足,她偏要去。
她要去看看,这座侯府里的人,到底有几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