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龄的嘴角微微上扬,敬了个礼,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轻快而有节奏,像一首正在谱写的进行曲。
4月中旬,南京的特使到了。
来人是何应钦——□□的左膀右臂,国民政府军政部长。这么大的官亲自来奉天,说明□□是真急了。
何应钦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举止温文尔雅,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南方士绅。但那双眼睛很锐利,像鹰一样,不停地打量着大帅府里的一草一木,似乎在判断什么。
接风宴设在帅府的大厅。
张作霖坐在主位,张学良坐在他右手边。桌上摆着十二道菜——锅包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地三鲜……全是东北硬菜。
何应钦看着满桌的菜肴,微微一笑:“久闻东北菜豪爽大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作霖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何部长远道而来,是我们东北的贵客。来,先干一个!”
何应钦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何应钦放下酒杯,擦了擦嘴,开始进入正题。
“雨亭兄,少帅,蒋主席让我带几句话过来。”
张作霖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请讲。”
“中原战事吃紧,冯阎联军势大,中央军虽然英勇善战,但兵力上处于劣势。蒋主席希望东北军能看在党国的份上,出兵关内,共襄义举。”
张作霖没有接话,看了一眼张学良。
张学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不疾不徐。
“何部长,出兵的事,我们不是不想帮,是有难处。”
“少帅请讲。”
“第一,中东路一仗,东北军元气大伤。五千多人的伤亡,几千条枪的损失,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您也是军人,应该知道,一支刚打了败仗的部队,需要时间休整,不宜再上战场。”
何应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第二,”张学良继续说,“日本人最近在边境上不太平。关东军频繁调动,驻朝日军也在增兵。如果我们把主力调进关内,东北空虚,日本人趁虚而入——这个责任,东北军担不起,中央也担不起。”
何应钦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两个理由,每一个都很充分。他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如果他坚持要东北军出兵,万一日本人真的动了手,这个责任他背不起,□□也背不起。
但他这次来,不能空手回去。
“少帅说得有理。”何应钦沉吟了一下,“但党国危难之际,东北军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张学良看了他一眼。
“何部长想要东北军做什么?”
“稳住华北。”何应钦的声音压低了,“不求东北军主力入关,但至少在平津地区驻扎一部分兵力,震慑冯阎联军。如果他们敢打平津的主意,东北军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张学良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个妥协的方案。不出主力,不出关,但在华北驻军——听起来像是帮忙,实际上是在扩大东北军的势力范围。
□□是在用他的刀,割他自己的肉。
但张学良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考虑。”他说,“但有几个条件。”
“少帅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