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老师呢?”他问。
“从三方面找。”张学良说,“第一,东北军里打过仗、有经验的老将,请他们来当客座教官,讲实战。第二,从日本、德国请退役的军事教官——花多少钱都行。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从关内请。”
“关内?”杨宇霆愣了一下,“请谁?”
“保定军校毕业的那些人。”张学良说,“保定军校虽然停了,但毕业生的质量不差。很多人在军阀混战中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又懂现代军事理论。把他们请来,一个顶十个。”
杨宇霆的笔在本子上顿了顿。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保定军校出身的军官大多在中央军和地方军阀那边效力,能不能请得来、请来了能不能用,都是未知数。
但少帅既然说了,他就去做。
“好,我来联系。”
“还有一件事。”张学良转过身来,看着杨宇霆的眼睛。
“什么?”
“学校的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么?”
“东北陆军大学。”
杨宇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大学。
不是学校,不是学堂,是大学。
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是一般人能扛得起的。
“少帅,这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学良摆了摆手,“东北没有这个先例,全国也没有几个。但不做,就永远没有。东北军的下一代军官,不能只会冲锋陷阵,他们还要会思考、会分析、会决策。大学,就是要培养这样的人。”
杨宇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了五个字:东北陆军大学。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学良的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操场的中央,四周是破败的校舍和荒芜的草地。但他的站姿笔直,像一棵在风中不倒的树。
杨宇霆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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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路事件的善后工作,比打仗更让人头疼。
苏联人的条件很苛刻——恢复中东铁路的原状,释放所有被捕人员,赔偿苏方的损失,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每一条都是刀刀见血,每一条都在东北军的脸上扇耳光。
但张学良没有选择的余地。
11月下旬,东北军代表在伯力与苏方签署了停战协定。协定的内容,和苏联人提出的条件基本一致。
消息传回奉天,张作霖气得摔了一只紫砂壶。
“赔款!道歉!恢复原状!我们打了三个月,死了五千多人,就换来这个?”
张学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