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执事嘴角一抽。
“不够。”
“要不够,就把我腕也押上。”
“押腕之前,你先看清楚:押得住锁,押不住人。”
这句话不重,重在后头那句没说出来。
说出来了,就真撕破。
房门口两名差役已把短棍提起来,棍头对着门外阿檀的影,像对着一只随时会扑的兽。
门外忽传喧声,喧声里夹着铁器刮地的锐响。
像有人当街开刃。
有人高喊:“城南驿道又死一个!”
“卖鞋纹拓的小陈被捅了!”
顾清简眼神骤冷。
刚给她鞋纹口供的人,转眼就死。
对方下手快到不让证人活一炷香。
阿檀在门外听见这句,手已按刀。
顾清简却先稳住声音。
“你看。”
“我不是被盯。”
“是我刚碰过的人,都在被割。”
房里死寂一瞬,死寂里,陌生官员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慌。
不是怕她,是怕这城里死人死得太快。
可慌才半息,魏执事就趁这一息朝差役一扬下巴。
“外面死了人,事更大。”
“她今日更要留。”
短棍一沉。沉的不是比画,是落。
那棍面先实实地压上她右袖,压在肘上两寸的棉上,棉一扁,她肘骨一麻,像有人隔着布把脉扣住了半圈。这已不是若即若离的“差一点”。是半步已落下,只等人念一句拘。
她若抬腕,腕往袖里取物,那棍尾就能顺袖管滑上寸许。她没抬。她只把整段小臂往下沉半寸,沉得肩窝一抻,布从棍面下磨过,磨出一声极轻的木与线,线是她袖里机缝的筋。磨过去的一瞬,她指节一白:脱开了,可袖缘勒出一道浅棱,像被木齿咬过。咬过,就留下今日这一日的印。
这印不算伤。可伤不在皮,在肩窝那一抻:人已经用棍把她半边身子先按在规矩上了。
她仍抬眼。抬眼是赌:手被半边按住,气还得从喉里出去。
阿檀在门外,刀出鞘半寸,鞘与门槛磨出一声细响。
细响一响,屋里人全都听见。
顾清简没有看门外,只抬手,让阿檀停。
她看向陶奉,语气平淡。
“你收押的影抄,在不在副册上还能找得到。”
陶奉眼神微变。
“在。”
“在就好。”
“人死了,比的就是谁先盖那一枚‘验’字。”
陶奉深吸一口气,对陌生官员低声道:“人暂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