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野生死的厮杀,到城池人心的博弈;
从一无所有的新生,到手握权柄的行者。
一圈又一圈规则,一层又一层桎梏,一步一步滚打前行。
弱者对抗肉眼可见的黑暗,强者对抗看不见的人心。
如今他要修行的,不再只是战力、心火、肉身、境界,更是隐忍、城府、藏锋、权衡、识人辨心。
安稳静修之间,一缕微弱的传信印记,无声落在他神魂之中。
是南部边境值守的楚微传来的隐秘讯息:近期多名驻守隘口、忠于江泠的低阶修士,被莫名调走、更换值守点位,全部是辜慎麾下执事暗中操作,不动声色蚕食他在边境的人手与话语权。
意料之中,毫无意外。
对方第一步算计,便是斩断他的基层心腹、稀释他的管辖权力、架空他的行者实权。
温水煮蛙,循序渐进,不疾不徐,一点点削弱他所有根基,阴毒又稳妥。
江泠看完讯息,指尖清气轻轻碾碎印记,心底平静无波。
早已预判到所有后手,便不会有半分意外与躁动。
他没有立刻传信反驳、讨要说法、对峙追责。
此刻贸然动作,只会落人口实,被扣上恃权跋扈、不服调度、结党营私的帽子,正中对方下怀。
最好的应对,便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默默蓄力。
长夜漫漫,静心沉淀。
红莲心火一遍遍淬炼经脉神魂,稳固中期圆满底蕴,打磨每一处力量破绽,收敛所有外放锋芒。
外界风雨滔天,院内心火清宁,外界人心叵测,院内本心不染。
与此同时,外域一处僻静幽深的长老别院。
院落幽暗,灵火暗沉,空气中萦绕着冷肃压抑的气息。
辜慎端坐主位,一身灰袍古朴暗沉,周身红莲巅峰的厚重气息沉沉蛰伏,眼底阴翳翻涌,听着手下心腹传回的所有情报。
“长老,江泠回归居所之后,全程低调安分,无任何异动,闭门静修,不曾与人私下结交、不曾议论大殿之事、不曾流露半点怨怼不满。”
“沿途我们派人暗中监视窥探,此人沉稳至极,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看不出半点破绽。”
“另外,南部边境忠于他的值守修士,已经尽数调遣更换,边境不少实权小点,已经被我们的心腹接手蚕食。”
一名心腹躬身汇报,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辜慎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苍老眼底寒意森森,低沉开口:
“沉稳隐忍,沉得住气,不骄不躁,倒是比同龄所有后辈都难对付。”
“越是安分蛰伏,越是心底藏谋。他不是怯懦退让,是在避我锋芒、静待时机、暗中蓄力。”
“不过无妨。”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根基浅薄、资历尚浅、无根无派,是他天生的死穴。哪怕心性再好、天赋再高、战力再强,没有长年经营的人脉、派系、底蕴庇护,在这座城池里,寸步难行。”
“继续循序渐进调度人手、稀释他的权力、卡住他的资源申领、边缘化他的守道权限。”
“不做明面打压,不造致命冲突,就让他有名无实、身居高位却处处受制、有功难赏、步步受限。”
日复一日,消磨他的锐气、冷却他的热忱、淡化他的声望,等到他民心慢慢散去、权限慢慢架空,便是他锐气散尽、任人拿捏之时。”
阴毒的谋划有条不紊,步步为营,没有半分急躁冒进。
老牌掌权者的算计,深沉、耐心、滴水不漏,远比浊僵粗浅的厮杀恐怖百倍。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