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闻言,心底郁结渐渐散开。
他不得不承认,江泠的心性城府、通透格局,远超自己这份桀骜刚烈、遇事便想硬碰硬的性子。同样的年纪,一人早已看透人心浮沉,一人还困在意气对错之中。
“往后外域之内,我与你同进退。”祁砚语气坦荡郑重,“他麾下派系若是暗中作祟,我纵然实力微薄,也会与你一同抗衡。”
乱世幽暗,人心叵测,志同道合、本心相通的同袍,是漫漫长夜里最珍贵的依靠。
江泠侧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微微颔首:“多谢。”
两人一路无言,踏着微凉月色,穿过熙攘又疏离的长街。
沿途不少隶属于辜慎派系的修士,看似无意擦肩而过,目光隐晦打量、暗中窥探,带着受命而来的审视与监视。
他们不会做出任何逾矩举动,不会明面挑衅发难,只是无声无息收集行踪、窥探状态、留意一言一行,为后续的算计铺垫线索。
无处不在的监视,细密无声的窥探,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织拢。
江泠全然视而不见,步履平稳如常,神情不起半点波澜。
越是被监视窥探,越要沉稳安分、毫无破绽,躁动与在意,只会落入对方预设的圈套。
行至街巷岔口,一道温婉沉静的身影静静立在月光之下。
是阮晚璃。
一身素雅红衣,长发轻柔垂落,眉眼温柔悲悯,周身红莲温润火光静静流淌。她早已在此等候许久,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只为私下与他说上几句话。
前世深宫浮沉,见惯权力倾轧、构陷污蔑、明面温情背后的阴私,她一眼便看穿了今日大殿风波背后的暗流与后续风险。
“今日之事,我都听闻了。”
阮晚璃声音轻柔如水,带着一丝无奈与惋惜,“你守疆有功,本心无瑕,却要蒙受无端猜忌、刻意打压,实在不公。”
“世事如此,不必惋惜。”江泠平和回应。
“辜慎此人执念很深,心胸狭隘,且为人极为谨慎老辣。”阮晚璃轻声提点,“他从不会做授人以柄的蠢事,后续所有针对,都会卡在规矩红线之上,滴水不漏,你很难反击辩驳。”
“外域不少中层执事、边境小头领,都是他一手栽培的心腹。往后你调度防务、申领资源、排布任务,处处都会遇到无形阻碍。”
“我只有一句叮嘱赠予你:宁守清静,不涉纷争;宁弃虚名,不碰纠葛。”
温柔的话语里,藏着历经万古岁月、看透权力棋局的通透忠告。
她无法明目张胆偏袒庇护,身为中立温和的守道者,只能在暗处,送上几句真心提点,已是最大的善意。
“多谢阮晚璃前辈提点,晚辈铭记于心。”
“愿你心火长明,不被俗世寒凉浸染。”
阮晚璃浅浅一笑,身形一动,融入月色巷道深处,悄然离去。
温柔善意藏于暗处,无声照拂,不求回报,是浑浊权力棋局里难得的暖意。
继续前行,路过静淬阁门前。
温叙依旧立在原地,胖硕温和的身形浸在月色里,看见江泠归来,浑浊眼底带着忧虑,隔着人群遥遥相望,无声点头。
他身居中立位置,夹在各大派系之间,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不能做,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认可与担忧。
人情冷暖,善恶好坏,尽数藏在一举一动、一眼一望之中。
一路归家,踏入僻静独居的小院。
院门闭合,隔绝外界所有窥探、议论、监视、暗流,一室清寂,月色流淌,幽青灵草随风轻曳,是属于他唯一安稳清净的一方净土。
祁砚并未入内,守在院门外的阴影之中,静待值守护法,隔绝一切外人打扰。
院内寒□□之上,江泠盘膝落座。
周身红莲中期的醇厚心火缓缓升腾,澄澈赤红的焰光包裹神魂,开始复盘今日所有风波、所有人心、所有潜藏算计。
从浊僵外敌的明枪,到同族派系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