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金簪的秘密
断龙石落下后,杨过被关在古墓里。
他躺在地上,曼陀珠从衣领里滑出来,光很淡。肩膀上的伤还在疼,毒已经蔓延到胸口。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后来听见脚步声,很轻,从甬道深处来。一碗粥放在地上,白衣在暗处泛着模糊的白。他张嘴想问什么,那人已经走了。
龙碎雪每天来一次,送一碗粥,放一碗水。不说话,不看他。李莫愁住在另一间石室里,从不出来。杨过试过跟她说话,没有回应。
他在古墓里走了三天,每条甬道都走到头,每间石室都推开门,全是死的。有一道石门特别厚,推不动,敲上去声音发闷。他在那道门前站了很久,记住位置。
第四天他走累了,毒又发作了一回,曼陀珠烫得胸口发疼。他找了一间石室,看见角落里有一具石棺,棺盖半开着。他顾不了那么多,翻身躺进去,想歇一口气。石棺里冷,冷得像冰窖,但曼陀珠慢慢烫起来,把寒气顶回去一些。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手指无意中摸到头顶的石壁——不是平的,有刻痕。他点了火折子,凑近了看。一行字,刻得端端正正:“余阅《九阴真经》,录其要旨于此。”
郭芙说过,她外婆是为了这部经书累死的。他没想到,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里遇见它。
他压着心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疗伤篇、易筋锻骨篇、点穴篇,还有一套掌法。他把上面的法门记在心里。
龙碎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杨过没抬头,把火折子吹灭,靠在石棺内壁上,像是睡着了。
“你在做什么?”她问。
“歇一会儿。”他说,声音懒懒的,像是不想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杨过等她走远,才重新点了火折子,把那些字又看了一遍。
又过了几天,他在另一间石室里摸到了寒玉床。石床冰凉彻骨,坐上去丹田里隐隐发热。他在上面坐了一夜,曼陀珠时烫时温,寒气时退时涌,一冷一热之间,真气反倒比往日充盈。
龙碎雪来找他的时候,他还坐在上面。
“那是古墓派的东西。”她说。
杨过没答。
“古墓派有一套内功心法,祖师婆婆留下的。你练了,可以化解寒玉床的寒气。”
杨过看着她:“什么心法?”
“玉女心经。”
“练这个有什么说道?”
龙碎雪沉默了一会儿。“需两人合练,一男一女,赤身相对,互为辅助。”
杨过盯着她看了几息。“赤身相对?”“是。”
杨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确认这不是有病?”龙碎雪没说话。“练功就练功,脱什么衣裳?”杨过说,“你这位祖师婆婆,脑子莫不是受了什么重创?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也亏她想得出来。”
龙碎雪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着衣角,又松开了。“祖师婆婆就是这么传下来的。”她说。
“传下来就得练?”杨过冷笑一声,“我听说你们祖师婆婆当年爱而不得,心里苦闷,这才躲进古墓。爱而不得就爱而不得,怎么还失心疯了?编出这种荒唐东西来折磨后人。”
龙碎雪的脸色变了。甬道里暗,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呼吸重了一下。
杨过没再理她,转身坐到寒玉床上,闭上眼睛。
又过了几日,甬道那头忽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是李莫愁与龙碎雪动了手。声响忽远忽近,伴着瓷石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古墓里荡开。忽的一声闷震,四壁碎石簌簌滚落,连脚下地面都微微发颤。隐约有水流奔涌之声,哗哗漫过石缝,声势极盛,可不过片刻,便骤然消弭,再无半点声息。
龙碎雪回来时衣角湿了一片,脸色白得像纸。她把粥碗放在地上,转身走了,没说一句话。
杨过没有问。后来他走到甬道尽头,侧耳听了听。从前那里隐约有流水声,细细的像风吹竹林。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走到石室门口,忽然停下来。这古墓里,也许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但那个秘密,连同水声一起,已经听不见了。
那天夜里,杨过在练功的间隙,听见隔壁石室里传来声音。是李莫愁。
“你找金簪,是为了什么?祖师婆婆的遗训?”
龙碎雪没答。
李莫愁冷笑一声:“她恨王重阳,恨了一辈子。躲进古墓,立下规矩,终身不得离开。那支金簪关乎古墓隐秘、藏着师门宝藏的下落,这本是古墓派内部的秘辛,你也要跟她一样,守着秘密,恨一辈子,关一辈子?”
过了很久,龙碎雪的声音飘过来,很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莫愁的声音尖锐起来,“师傅偏心,什么都只告诉你。掌门之位,本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