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一次约会
第二天,苏念安还是下定决心去启元公司——他必须和裴元明谈清楚。对于裴元明的帮助与心意,他不愿再含糊其辞,更不想辜负这份真心。裴元明自始至终都对他尊重有加,不仅给了他工作机会,还给了他丰厚的薪水,不管是于公于私,裴元明都值得他坦诚相待、真心回馈。
到了公司楼下,苏念安特意买了几杯奶茶和咖啡,提着上楼后,一一分给了平时和自己相熟的几个同事。大家接过饮品,脸上都漾起了开心的笑容,私下里都悄悄议论着,苏念安心细如发,人又高挑帅气,简直是大家心中的人间理想型,只可惜…
他悄悄走到Lucy身边,压低声音打听裴元明是否在办公室。Lucy轻轻摆了摆手,苏念安瞬间明白了——裴元明没来。他压下心底的一丝失落,转而走向佳姐的办公室,和佳姐对接了一些请假期间落下的工作,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一边处理手头的活儿,一边默默等着裴元明。
可直到要下班了,裴元明也没有出现。苏念安心里难免有些难过,一想到昨晚让裴元明那般尴尬,心底的愧疚便翻涌不止,坐立难安。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想给裴元明打个电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发一条信息道歉,又觉得太过敷衍,没有诚意。就在他犹豫不决、心神不宁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是沈星言,苏念安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连忙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几分温柔:“喂,沈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沈星言低沉磁性的嗓音,干脆又直接:“下楼。”
苏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我在公司呢。”
“嗯,知道,下楼。”沈星言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苏念安连忙应了一声“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心底的烦躁与愧疚,竟因为这通电话消散了大半。
不过两分钟,一辆悍马便气势十足地停在他面前,引擎声低沉有力。苏念安微微歪着头,冲驾驶座上的沈星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刚坐定,就见沈星言从后座抱过一大捧玫瑰花,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第一次接你,没来得及买,这次补上。”
苏念安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跳不由得加快,连忙伸手接过花束抱在怀里。娇艳欲滴的玫瑰缀着细碎的露珠,淡淡的花香漫溢开来,很快填满了整个车厢,也悄悄暖了他的心底。原来,不分性别,不分境遇,没有人能拒绝一捧带着心意的玫瑰花,没有人能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与欢喜。
吃饭的地方离苏念安上班的地方不远,两人驱车片刻便到了。沈星言径直带他走进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搭乘专属电梯直达七十九层。进入餐厅的瞬间,暖调的灯光便温柔地裹了上来,驱散了室外的微凉。
酒红色的长廊蜿蜒向前,整面酒墙在光影流转间泛着温润的光泽,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将京城的夜色与漫天星光尽数揽入室内。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河,璀璨的CBD天际线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室内却静谧得像隔绝了尘世的另一个世界——烛火轻轻摇曳,水晶杯盏泛着莹润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混着食物的醇厚香气,温柔又治愈。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星言拿起菜单,熟稔地点着菜,全程没有问过苏念安的喜好,也没有提及忌口,这份理所当然的笃定,和裴元明截然不同。
裴元明总会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甚至会悄悄跟陆丞打听他的生活习惯,生怕有半点疏忽,喜欢真是种奇怪的情绪,旁人无从窥探,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读懂那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真正含义。点完菜,侍者收起菜单和酒水单,转身退下去备餐。落地窗外面的CBD灯火愈发璀璨,室内的暖光柔和得落在两人身上,背景音里的轻音乐轻得几乎听不见,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沉默了片刻,沈星言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本来还担心,第一次约你在这么高的地方,会不会太正式,让你不自在。”
苏念安连忙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不会,这里视野很好,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的西餐厅。你平时……会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沈星言没有刻意回避,淡淡应道:“偶尔。”说完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苏念安脸上,语气柔和了几分,“但跟别人来,从来没有跟你坐在一起这样放松过。”
空气瞬间静了半秒。这句话里的亲近,带着明显的越界,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苏念安的心湖上,泛起圈圈涟漪。他攥了攥桌下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之前,是带朋友来这里?”说“朋友”两个字时,他下意识加重了语气,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与忐忑。
在沈星言面前,苏念安就是个透明人,那些藏在语气里的小心思、眼底的闪躲,他一眼就看穿了。沈星言没有绕弯子,直白地回道:“嗯,女朋友。”
“女朋友?”苏念安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乱瞬间席卷了他——那他现在和沈星言,算什么?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沈星言,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沈星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补充道:“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商业联姻而已。是不是觉得,这种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被你亲眼看到了?”说完,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念安默默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问道:“那你……是不是挺为难的?”
沈星言沉默了几秒,没有接他的话,话题陡然一转,突然问道:“你和前男友还联系吗?”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苏念安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说话都变得结巴:“我没、没有男朋友!”
沈星言被他这副窘迫又慌乱的模样逗乐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缓缓说道:“宋晓斌,现在要结婚了。”
“宋晓斌”三个字,像一把细小的刀子,轻轻扎在苏念安心上。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沈星言,居然知道宋晓斌?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过往,仿佛在这一刻被轻易揭开,让他手足无措,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就在他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侍者端着菜品走了进来,一一放在两人面前。沈星言轻轻推了推苏念安眼前的盘子,目光紧紧锁在他通红的脸上,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颊红一阵白一阵,眼底满是宠溺与玩味。随后,他拿起刀叉,细细地将牛排切成小块,轻轻推到苏念安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吃吧。”说完,才拿起自己的刀叉,慢悠悠地切着另一份牛排。苏念安低着头,默默吃着牛排,指尖微微发紧,再也没有主动开口。
沈星言清楚地察觉到了苏念安的窘迫,却偏偏舍不得移开目光——他就喜欢看苏念安这副娇羞又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情愫翻涌,心底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此刻就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其实,宋晓斌算不上苏念安的前男友,不过是他的高中同学而已。那时候,两人正值青涩懵懂的年纪,心底悄悄对彼此生出好感,那份情愫干净又纯粹,却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毕竟在西北那样的地方,人们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接受度极低,再加上两人都还未成年,懵懂无知,根本承担不起这份感情可能带来的任何后果。
所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行为,只是比普通同学多了几分默契与亲近——会悄悄分享心事,会在对方难过时默默陪伴,会在毕业留念册上,写下只有彼此能读懂的小心意,藏着少年人未说出口的欢喜与试探。后来,高中毕业,宋晓斌去了兰州读大学,苏念安则独自来到北京打拼,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人的联系渐渐变得稀疏,慢慢就淡出了彼此的生活。
此刻,听沈星言说宋晓斌要结婚了,苏念安心底没有半分酸涩,反倒满是释然与祝福。那些年少时的懵懂好感,早已随着岁月沉淀为心底一段温柔的回忆,他真心希望宋晓斌能往后顺遂,能拥有安稳幸福的生活,不负往后每一段时光。
沈星言口中的女朋友叫周乐瑶,他曾带她来过这里。彼时的他们,正如沈星言曾提及的那般,多少带着些商业联姻的名头,可周乐瑶确实生得极为出挑,身材窈窕、容貌绝色,说是万里挑一也毫不夸张,论条件,配沈星言绰绰有余。而沈星言那时也未曾明确拒绝,两人相处得比普通朋友亲近几分,却始终没能迈过那道坎,不曾有过男女朋友间的实质性关系。
沈星言后来才发现,自己对女性始终提不起半分兴趣,而这份认知,正是源于周乐瑶的主动靠近。那时的他,面对周乐瑶的示好也曾犹豫,可当周乐瑶主动上前抱住他,踮起脚尖索吻、想要更进一步时,他的身体却本能地生出抗拒,僵硬得无法配合。若是说普天之下的男人多有爱美之心,难以抵挡美色诱惑,那沈星言,绝对算得上是正人君子。面对周乐瑶的热烈主动,非但没有让他心动,反而让他彻底清醒。
其实周乐瑶是真心爱慕沈星言的,为了这段感情,她放下身段做了无数努力。她费尽心思讨好沈星言的父母,事事体贴周到,从不怠慢;她给沈星言家中阿姨放假,亲自系上围裙,为沈星言洗衣做饭、打理日常,哪怕自己从未做过这些琐碎家务,也心甘情愿一点点学着做好。可无论她付出多少真心,做多少努力,始终没能打动沈星言的心,也没能换来他半分回应。这份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毫无回响的付出,像一把钝刀,最终,她再也撑不住这份无望的喜欢,选择远赴国外,想寻一处角落,慢慢抚平心底的伤痕
沈知予得知后震怒不已。在他眼里,周乐瑶便是他心中最中意的儿媳妇,她八面玲珑、处事得体,彼时的周家更是如日中天,若是两家联姻,便是强强联手、各取所需,于沈家百利而无一害。也正因如此,对于沈星言和周乐瑶的分开,沈知予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怨气,对沈星言颇有微词。而沈星言自始至终都没有向沈知予坦白自己抗拒周乐瑶的真正原因,只是默默承受了所有指责,淡淡一句“是我辜负了她”,便将所有委屈与隐秘,都藏在了心底。
苏念安此刻忽然想通了——沈星言果真把他从头到脚查了个底朝天,难怪自己在他面前从来都像个透明人,心底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思、过往那些不愿提及的细碎,似乎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份认知让他心底泛起阵阵不安,忍不住暗自思忖:难道所有霸总都是这样?骨子里的霸道与行事的战略都如出一辙,非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