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天还没完全亮透,白修揣着那两个烫手的信物——一个能闪瞎狗眼的深海银波浪,一个粘得歪七扭八的松果——在距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煎饼摊前,被人从后面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
“鸽子!!”
这一巴掌差点把他刚吃下去的糖饼拍出来。白修一个踉跄,回头,对上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陈向北。穿着皱巴巴的校服,顶着一头昨晚肯定没洗的炸毛,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哈士奇。
“巧啊!”陈向北勾住他脖子,整个人挂上来,“我老远就看见你跟江淞搁那儿上演‘雾中情未了’,咋的,终于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他跟你表白了?你答应了?什么时候办酒?我要坐主桌——”
“滚。”白修面无表情地把他胳膊扒拉开,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情未了’了?我们那叫……正常同学交流。”
“正常同学?”陈向北瞪大眼,手指在空中比划,“你俩刚才那距离,那眼神,那欲说还休的气氛——我奶奶家养的俩乌龟谈恋爱都没你俩含蓄!”
白修:“……”
他决定换个话题,指了指陈向北手里拎着的东西:“你这拿的什么玩意儿?”
陈向北低头,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坨深蓝色的、果冻状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哦这个!”陈向北献宝似的提起来,那坨蓝色果冻在袋子里晃了晃,表面泛起一层彩虹色的油膜,“我家昨晚捞上来的!我爸说是新品种水母,让我拿来给生物老师看看。我寻思着先给你掌掌眼——”
话音未落,那坨“水母”突然剧烈收缩,然后“噗”地喷出一股淡蓝色的黏液,精准地糊在了塑料袋内侧。
白修:“……”
陈向北:“……它可能有点紧张。”
就在这时,白修感觉到口袋里的波浪吊坠突然开始发烫。不是温热,是几乎烫手的程度。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几乎同时,陈向北手里的塑料袋“刺啦”一声,底部裂开一道缝。那坨蓝色果冻顺着裂缝滑出来,“啪叽”一声掉在地上,然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变形——
从一个拳头大小,变成篮球大小,再变成……一个差不多有脸盆那么大、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看起来非常抽象的水母状生物。
它悬浮在离地十公分的空中,触须(如果那些扭曲的条状物能算触须的话)无规律地摆动,身体中心有个发光的核心,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最诡异的是,它“脸”的位置(如果它有脸的话),浮现出两个不对称的光点,看起来就像……一双抽象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白修。
煎饼摊的大妈举着铲子,张着嘴,定格了。
路过的骑自行车大叔“嘎吱”一声刹住车,眼镜滑到鼻尖。
陈向北:“……我去。”
白修:“……”
那“抽象水母”缓缓朝白修飘过来,触须在空中划出意义不明的曲线。它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声音,是直接往脑子里钻的嗡嗡震动,频率混乱,毫无章法,听得人脑仁疼。
陈向北一把将白修拉到身后,虽然腿肚子在抖,但嗓门没输:“鸽、鸽子别怕!我保护你!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太聪明,我试试跟它讲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抽象水母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那个……水母兄弟?姐妹?无性别者?咱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你看你这大早上出来遛弯也不容易,要不我请你吃个煎饼?加俩蛋,算我的——”
抽象水母的核心闪烁了一下,突然朝陈向北喷出一股蓝色的……烟雾。不是黏液,是烟雾,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过期海苔混合劣质香水的诡异气味。
陈向北被喷了一脸,呆滞两秒,然后:“yue——这什么味儿!你昨晚吃屎了吗兄弟!”
抽象水母似乎被激怒了,核心开始高频闪烁,身体膨胀,触须狂舞,眼看就要发起第二轮攻击——
白修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波浪吊坠,握在掌心,闭上眼睛。肖郁教过的方法在脑海中浮现:集中精神,想象一层“膜”,过滤杂音,只接收核心频率……
他“听”见了。
不是混乱的嗡嗡声,而是破碎的、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迷路……找不到……潮讯……错了……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