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在晨光中完全清醒。麻药退去,左臂骨折处传来清晰钝痛,后颈临时标记的存在感明确。他看见江淞趴在床边睡着,手里还握着一本病历。
白修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观察江淞的睡颜。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握笔手指的骨节,以及即使在睡梦中依然挺直的脊背。这个强大的人,为他守了一整夜。
江淞醒来,第一反应是摸白修额头试体温,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收回手,恢复平日的平静:“早。疼吗?”
白修摇头,又点头:“……有点。”
江淞:“医生九点查房,会给你用镇痛泵。”
陈医师进来查看伤势,交代注意事项。
陈医师:“骨折需要静养至少六周。另外,你的血液检查显示,你体内的抑制剂和伪装剂浓度严重超标,这会影响骨骼愈合速度。我建议,在治疗期间停用所有非必要的激素类药物。”
白修身体僵住。
陈医师继续,语气专业平静:“作为Omega,长期使用高浓度伪装剂模拟Alpha信息素,对腺体和内分泌系统是巨大负担。这次车祸后的应激反应,可能与此有关。你的身体在抗议。”
白修低着头,手指揪着床单。这是他最深的秘密,被这样冷静地剖开在医学灯光下。
江淞开口,声音平稳:“治疗期间,我们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陈医师:“营养,休息,保持情绪稳定。以及——”他看向白修,“接受你现在的身体。它需要你诚实对待它。”
医生离开后,长久的沉默。
白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江淞:“不。”
白修:“那是什么?”
江淞沉默片刻:“觉得你很疼。”
不是“可怜”,是“疼”。这个词精准地刺中了白修。他眼眶发热,扭开头。
上午十点中,朋友们带着果篮和鲜花涌入。最初的寒暄后,气氛微妙。
陈向北(眼圈发红,但努力笑着):“鸽子,你可吓死我们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燃(站在床边,手脚不知该往哪放):“白哥,疼不?想吃啥,我去买。”
白修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林小小剥的橘子,笑了笑:“没事,养养就好。”
这时,护士进来换药,很自然地说:“Omega骨折恢复期要补钙,家属记得多准备牛奶或钙片。”
病房瞬间安静。所有人,包括林小小,都愣住了。
“Omega?”陈向北下意识重复。
“啊对,我忘记了”。
白修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感到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凉。他最恐惧的场景之一,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周燃先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白修,眼神震惊、困惑,然后变成一种复杂的了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
林小捂住嘴,眼睛瞪大。
陈向北看看护士,又看看白修,最后看向江淞。江淞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陈向北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护士说:“谢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护士离开后,陈向北走到床边,看着白修苍白的脸,声音发哽:“……你个傻子。”
不是质问,不是惊讶,是心疼到极点的责备。
白修闭上眼,等待预想中的追问、惊讶、或异样眼光。
但周燃只是挠了挠头,闷声说:“……难怪你后来打球,总有点不得劲。”
林小小声说:“白哥,你……你疼不疼啊?我是说,一直装的话。”
没有他想象的排斥或猎奇。只有后知后觉的心疼,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笨拙关怀。
白修睁开眼,看着朋友们。陈向北眼睛红了,周燃别开脸,林小小咬着嘴唇。他们都知道了。天没有塌下来。